鼻相 鼻子与全脸中轴的关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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鼻子长在脸的正中间。一张脸被记住的时候,先被说起的常常是眼睛,被反复端详、被拿去比较的却多半是鼻子。它高出周围,接住最多的光,也接住最多的意见。有人嫌它塌,有人嫌它长,有人嫌鼻头圆,有人嫌鼻翼宽。这些话听上去都在说鼻子,其实每一句都牵着一个没有说出来的参照。塌是相对额头与面颊说的,长是相对上唇与下巴说的,圆和宽也要有旁边的脸型作底。把参照拿掉,鼻子只剩下一个形状,评价就落不下来。
也正因为它在中间,讨论很容易从描述滑向比较。两个人在饭桌上说某个人的鼻子,说的往往不是那个鼻子的形状,而是它与那张脸合不合。合影里站在不同的人旁边,同一个鼻子会得到两种说法。这不是看的人不认真,是鼻子的可见度本来就跟周围的人与光线一起变。把这一层说清楚,很多争执会显得没有必要。
传统相法把鼻放在面部的几处高地之间,看它,也看它和谁配合。这个思路今天还能用,只是需要说得更具体。中轴不是一条画在脸上的直线,是一段一段接起来的关系,任何一段变了,上下两端都要重新看一遍。
中轴是一条线上的几段
从侧面看,一张脸的上半段从额头往下走,走到眉骨下方,转进鼻根。这个转折有深有浅。有的人几乎看不出凹陷,额头直接连到鼻背;有的人在这里收得很明显,额与鼻之间留下一道清楚的角。转折的深浅不只由鼻子决定,额头的倾斜度、眉骨的高度都在里面。把这个角单独归给鼻子,往往会看错。
鼻根之后是鼻背。鼻背可以有轻微的凸起,可以接近笔直,也可以在中段有一点下凹。这三种走向在侧面看得很清楚,在正面却常常只剩一条光影的宽窄。鼻背走到鼻尖,又是一次转折,鼻尖向上翘一点还是向下垂一点,鼻小柱与上唇形成的角度随之改变。再往下,上唇的长度、唇珠的厚薄、下唇与颏部之间的凹陷,把这条线接到下巴。
把这几段连起来看,一处改动的影响就有了方向。鼻根抬高,额鼻转折变浅,鼻背在视觉上会显得更长;鼻尖上旋,上唇露出的部分变多,人中那一带的比例跟着变;下巴往前一点,鼻子在同一张脸上就不会那么抢眼。这些变化不是等比的加减,每一段都有自己的余地,也都有自己的限制。中轴的说法,说的就是这种一段牵一段的关系。
头的姿势会改变这条线的读法。低头时额与鼻的转折被压缩,鼻背显得短;仰头时鼻孔与鼻小柱露出来,鼻尖的形态被推到前面;侧头时一侧的鼻翼展开,另一侧的边界藏起来。同一个人在同一盏灯下换三个头位,能被说成三个鼻子。所以谈中轴之前,先要把头位放正,让眼睛平视,让下颌不上抬也不下压。这一步不做,后面的描述会一直漂。
正面看的是宽窄与边界
正面看鼻子,看的是宽度、长度和边界。鼻背两侧各有一条由光影划出的界线,鼻翼与面颊相接的地方也有一道不明显的沟。这些界线在照片里比在真人脸上更容易被当成固定的线,其实它们随光线移动。光从正前方来,鼻背两侧的阴影收窄,鼻子显得细;光从斜上方来,一侧的阴影拉长,鼻子显得偏。同一张脸,换一盏灯,边界就换了位置。
正面的视觉重量还受眉眼与口唇影响。眉眼距离近、眉形压低的人,鼻根那一带显得更满;眼睛大而位置偏上的人,同样的鼻长会显得短一些。嘴唇厚的人,鼻下这一段被压缩;嘴唇薄的人,人中与鼻小柱的关系更显眼。面宽也在里面,脸窄的人鼻子占的比例大,脸宽的人鼻子在正面被摊薄。所谓鼻子在正面显不显,很少是鼻子一个人的事。
面宽的判断又常被发型和下颌角带偏。头发全部梳到后面,脸的横向边界完整露出来,鼻子显得收得住;两侧头发放下来,脸的宽度被遮掉一部分,鼻翼反而显得突出。下颌角方的人,下半张脸有分量,正面看鼻子会被往上提一点;下颌线收得急的人,下半张脸轻,鼻子的重量就全落在中段。这些都不是鼻子在变,是旁边的框架在变。
正面窄而侧面起伏明显,与正面宽而侧面平缓,是两种不同的组合。前一种人常被说正面看一般、侧面好看,后一种人常被说正面有存在感、侧面平。这两句话描述的是同一件事的两面,不容易同时满足。把它们分开说,比笼统地说鼻子好不好看要诚实,也更方便后面决定要不要动、动哪一段。
斜面把鼻旁接回面颊
斜面介于正面与侧面之间,常被忽略。它看的不是鼻子提出了多少,而是鼻旁怎样接回面颊。鼻翼脚与面颊的交界、鼻背侧面到颧部的过渡、鼻根旁边那一小块凹陷,这些在正面被压平,在侧面被挡住,只有斜面能同时看见。
斜面也是光影最复杂的地方。光落在鼻背的斜面上,一半亮一半暗,转折的位置被这条明暗交界线标出来。硬光下这条线很利,鼻旁的落差显得陡;柔光下它化开,同样的结构看起来柔和许多。一个人在不同光线下被说成两种鼻子,多半是这条线在作怪。看斜面的照片,先要问光从哪里来,再谈形状。
鼻旁承接得好不好,还影响鼻子与脸的分界。承接得平顺,鼻子的边界靠颜色和阴影分开,看起来是嵌在脸里的;承接得陡,鼻旁出现一道明显的落差,鼻子像贴在脸上。这两种观感没有高下,但它们对应的沟通重点不同。前者要谈的是整体中面部的饱满,后者要谈的是鼻旁与鼻翼的过渡。把这两件事混成一句鼻子不好看,方向就丢了。
斜面也是最难拍准的一个角度。四十五度是一个大概的说法,实际转多少,取决于脸的宽度与鼻子的突出度。转少了接近正面,鼻旁看不见;转多了接近侧面,鼻翼脚又被挡住。拍的时候可以连拍几张,从三十度到六十度各留一张,回头挑一张鼻旁与面颊同时清楚的。这个动作花不了几分钟,却能让后面的讨论少绕很多路。
五岳之说留下的整体意识
传统相法把面部分成几处高地,用山来比,鼻在其中一处。这套说法的重心不在给鼻子定一个标准形状,而在讲配合。哪一处高,哪一处低,彼此之间是什么关系,谁在主位,谁在辅位。单看一个部位,在相法里几乎不成立,因为同一个鼻形放在不同的脸上,会被说成不同的意思。
这套整体意识有可取的地方。它至少提示了两件事。一件是鼻子的分量由周围决定,额头、颧部、口唇、下巴都是它的背景。另一件是先看关系再看局部,顺序反了,局部就会被放大。旧说里用山根这个词指鼻根,把鼻与额连在一起说,也说明它本来就不把鼻子当成一个可以拿下来的零件。
需要说清的是边界。相法用的是印象式的语言,靠看的人自己体会,没有量法,也没有可复核的记录。它关于贵贱寿夭的那些对应,今天没有理由沿用,更不能拿来判断一个人。把它当作文化材料和观察参照,它提供的是词汇与角度;把它当作结论,它给的就是偏见。这两者的距离,比字面上看起来远得多。
还有一层区别值得注意。相法讲配合,是为了给一张脸排出一个主次,最后落到对人的判断上。今天的观察讲配合,是为了弄清一处形态的可见度由什么构成,最后落到能不能描述清楚上。两套话共用配合这个词,走向却不同。借用的时候心里要有这条线,否则很容易从描述形态滑回给人排座次。
挺这个字里装着四件事
挺这个字在咨询里出现得极多,含义却最含糊。它至少可以指四件事。一是鼻根的起点,起点高一点,额鼻转折浅一点,眼睛之间的那一块会显得更饱满。二是鼻背的连续性,中段有没有凹陷、有没有一处突兀的凸起、宽窄有没有突然变化。三是鼻尖的形态,支撑够不够,是圆是尖,是微微上翘还是向下垂。四是整条中轴相对面部平面提出的程度,也就是侧面看过去,鼻子从脸上走出来多少。
四件事对应四种完全不同的讨论。鼻根起点低的人,可能更在意两眼之间的平;鼻背有凹陷的人,在意的是侧面那条线断了一截;鼻尖圆钝的人,在意的是正面那一点不够清楚;整体提出不足的人,在意的是侧面轮廓。同一个挺字,落在四个人身上,落点可以完全不同。听到这个词就往下谈形状,谈的多半不是对方要的。
还有一层容易被漏掉。挺是一种相对感受,不是绝对高度。面中部平、颧部不显的人,鼻子并不高,也会被说挺;面中部饱满、颧部外扩的人,鼻子不低,也可能显得平。把挺当成一个可以量出来的数值,就会在两张不同的脸上给出同一个答案,而那张脸未必受得住。真正该问的是,这个挺字是在哪一张脸的背景里说出来的。
这个词还带着一点时代的口味。某一时期流行侧面起伏明显,某一时期流行正面线条干净,同一个人在不同年份会被给出不同的建议。听的人未必意识到自己在跟着口味走,说的人也很少把它说出来。把它摆到桌面上,不是要否定口味,是让双方知道这个字里有一部分来自当下,而不是来自这张脸本身。
先问在哪个视角上不满意
追问可以从视角开始。最在意的是正面、侧面,还是四十五度那一侧;是照镜子时,还是拍照时,还是视频会议里那个小窗口。不同的看法的确会给出不同的答案。有人在正面从不在意鼻宽,一看侧面就受不了鼻背那一段;有人侧面很满意,正面总觉得鼻翼铺得太开。把视角定下来,后面的话才有共同的对象。
视角之后是位置。请对方在镜子上或用手指指出具体那一处,比让他描述更容易得到准确的信息。指的位置常常和说出来的词不一致,说的是鼻头,指的是鼻翼;说的是鼻梁,指的是两眼之间。这种不一致不是表达不清,是日常语言里本来就没有那么细的词。指出来的那一下,比形容词可靠,也比形容词更难被后来的解释覆盖。
还要问什么时候在意。是早上洗脸时,是化妆时,是被人说了一句之后,是看到某张照片之后。有些在意有明确的起点,比如体重变了、牙齿矫正了、换了发型、配了眼镜。鼻根的高度与镜架的位置有关,镜架滑不滑、压不压鼻梁,是很多人第一次注意到鼻根的原因。这类线索不影响形态判断,却影响这件事在生活里的分量。
如果是陪着来的,问法要改一改。先问本人,再问陪同的人,两边分开说,不要当着面互相纠正。陪同的人常常能提供本人说不出的细节,比如笑起来鼻子怎么动,比如某一年开始在意。但这些细节要由本人确认,不能直接当成主诉。把两个人的话混在一起记,最后写下来的目标会既不像本人,也不像陪同的人。
最后问一句不希望变的。有人希望鼻尖清楚一点,但不愿意鼻背的高度动;有人希望正面窄一点,但很喜欢侧面现有的弧度。这句话常常比主诉更能划定范围,因为它给出的是一个不能碰的边界。边界清楚了,方案里哪些位置不用碰也就清楚了。
照片能回答什么,不能回答什么
照片是这类讨论里最常用的材料,也是最容易被当成全部的材料。它记下的是一瞬,包含了焦距、距离、光位和头位。手机前置镜头在近距离拍摄时,画面中间的部分会被放大,鼻子正好在中间,鼻翼与鼻背都会比本人看起来更宽更突出。这不是脸的问题,是镜头的问题。用这样的照片判断鼻子大不大,结论从一开始就偏了。
能用的照片有基本条件。正面一张,头位正,眼睛平视,不低头不仰头;侧面一张,转到接近九十度,能看到额、鼻、唇、颏的完整轮廓;斜面一张,四十五度左右,能看见鼻旁与面颊的过渡。三张的光线尽量一致,柔光比硬光好用,因为硬光会把起伏放大。表情要松,嘴唇自然闭合,不在笑到一半的时候按快门。
旧照片和视频是另一类材料。旧照片能说明变化从什么时候开始,但它记录的光线、镜头和当时的体重都不同,拿来直接比形状会得出错误的结论。视频反而有用,因为它记下的是连续的动作。看一段本人说话的视频,能看见鼻翼随呼吸张合,能看见笑的时候鼻尖往下走一点,能看见低头看手机时鼻背的阴影怎么变。这些在静态照片里都没有。
照片回答不了的东西也要列出来。皮肤的厚薄、鼻尖按下去的软硬、呼吸是否通畅、说话和大笑时鼻子怎么动、本人对恢复期的接受程度,这些都不在照片里。还有一项是照片永远给不出的,就是这张脸在生活里动起来的样子。一个人静止时鼻子显得突出,说话时可能完全不觉得,因为注意力被表情带走了。
把能回答的和不能回答的分开写,是一个不费力的习惯。写下来之后,很多争论会自己消掉,因为双方终于在同一份材料上说话。哪一条还没确认,也就有了下一次要看什么。
遮住再放开,看判断怎么变
有一个简单的办法,可以用来看清参照在评价里起了多大作用。取一张获得授权的成人面容图,先只显示鼻部,用纸或软件把其余部分挡住,看一眼,记下对鼻形的判断。然后把眉眼与面颊放出来,再看一眼,回答同一个问题,判断变了没有。最后把口唇与下巴也放出来,再看一眼,再回答一次。三次用同一个问题,才看得出变化发生在哪一步。
常见的两种结果都有意义。第一种,第一眼觉得鼻大,完整显示之后觉得与全脸相称。这说明先前的评价缺少参照,鼻子并没有超出这张脸能容纳的范围。第二种,放上下巴之后觉得鼻子更突出。这说明侧面关系参与了这个判断,鼻子的突出感是被下巴的位置衬出来的。两种结果都不是结论,它们只是把评价的来源标了出来。
用软件遮挡的时候,边界要留一点余量。切得太紧,鼻子像被贴在一张空白的纸上,反而显得大;切得太松,又把颧部带进来,等于没挡。可以沿鼻翼外侧留一指宽,让鼻旁的一点点面颊留在画面里。这样看到的仍然是鼻子在脸里的样子,只是失去了其余的参照。
也可以反过来做,先看全脸,再一步步遮住。判断往往往另一个方向偏,全脸时觉得协调,只剩鼻子时觉得哪里都不对。两个方向都做一遍,人对自己的印象会稳一些,也更容易接受那种一挡就翻的判断本来就不牢。
这个办法不决定该改哪一处。它只做一件事,把相对印象与单一部位的绝对问题分开。观察关系是一件事,选择处理哪里是另一件事,后者需要另外的论证,也需要把条件、风险与本人的意愿都放进去。把这两步混在一起,遮挡就变成了推销的工具,看起来在观察,实际在引导。
相对印象不等于局部问题
把相对印象当成局部问题,是这类沟通里最常见的错位。有人觉得鼻子在脸上不够用,实际的问题可能在下面。下巴后缩,鼻尖就显得前伸;面中部平,鼻根就显得低;上唇薄,人中短,鼻下这一段就显得挤。这时候去动鼻子,改的是一个本来没有超出的部分,效果自然不会如预期。
也有反过来的情形。面中部饱满、颧部外扩的人,鼻子并不小,却总被说鼻子大,因为周围的体量把它推了出来。这种情形下,缩小鼻子未必让脸看起来更协调,可能只是让中面部显得更平。判断的方向要跟着关系走,不能跟着词走。
还有一种错位来自时间。有人拿十年前的照片作参照,那时候脸上脂肪多,鼻子的相对大小与现在不同。有人拿别人的照片作参照,那张脸的额、颧、唇、颏与本人完全不同。参照物选错了,后面的推论再严密也没有用。看照片的时候,先看这张照片里的脸是不是同一张脸,再看它是不是同一个阶段的脸。
需要承认的是,有些局部问题确实存在,也确实可以单独处理。鼻背一处明显的不连续,鼻尖一个小小的圆钝,这些不需要扯到整条中轴。承认局部,和把一切都归给局部,是两件事。前者是看清,后者是省事。反过来也一样,把一切都归给整体关系,用一句这是全脸的问题把话堵住,同样是不看清。
辨识度不在流行目标里
流行的鼻子有它的样子。某几年窄而直,某几年鼻尖微微上翘,某几年鼻背要有一点弧度。这些偏好会变,变得比人的脸快。把某一时期的目标当成标准,就会把大量本来协调的脸判成不合格。更麻烦的是,按这个标准改完之后,脸可能更整齐,也更像别人。
有些鼻形并不符合任何一版流行目标,却与眉眼、口唇一起形成很强的辨识度。鼻背一处轻微的凸起,笑起来鼻尖微微下垂,鼻翼展开得比常规宽一点,这些特征在单独看时是缺点,在整张脸上可能是记住一个人的理由。传统里给鼻形起的那些名字,艺术肖像里画出的各种鼻子,提供的正是这种更宽的经验。它们说明鼻子可以有很多种成立的方式。
辨识度还和来处有关。一个鼻子像父亲,或者像祖母,这件事本身就会影响本人怎么看它。有人因为像家里人而不愿意改,有人恰恰因为像家里人才想改。这两种态度都不是审美判断,是关系判断。问的时候不必追问家里的事,只要知道这一层存在,就不会把一句我想改掉理解成纯粹的形态不满。
讨论的时候,语言要经得起核对。可以直接说鼻背的起伏、鼻尖的圆锐、鼻翼的展开、鼻小柱的显露,这些都能指给人看。不要用带有群体或品德判断的标签代替形态,也不要把一个形状说成某一类人的特征。形状是可以描述的,人是不能被形状归类的。这句话在相学传统里尤其要守住,因为旧说里最容易滑向这一边。
旧说里的鼻形名称怎么用
旧书里给鼻形起了许多名字,多是按形状取譬,说某一种像什么,某一种主什么。作为文化材料,这些名字有意思,它们显示古人如何在缺少测量工具的条件下,用比喻把形状固定下来,再把它编进一套关于人的说法里。作为观察工具,它们的作用有限,因为比喻不精确,同一个名字在不同的人嘴里可以指不同的样子。
能借的是它们描述形状的那一面。鼻梁高而直,鼻头圆而垂,鼻翼薄而收,这些说法至今还能用,只是要换成更中性的词。不能借的是它们关于人的那一面。把鼻形与性格、贫富、寿数连起来,是把观察换成了判断,把一张脸换成了一个结论。这种用法今天没有依据,也容易伤人,尤其是在本人已经带着不安来的时候。
还有一个实际问题。旧说的词带着强烈的褒贬,说出来对方立刻能感到。说鼻头有肉是福相,听的人可能松一口气;说鼻梁露骨是薄相,听的人会记很久。同样一个形状,换一种说法,沟通的方向就不同。描述形态的词是安全的,评价人的词不是。这一条不需要多少理论,只需要在开口之前想一下,这句话说的是形状,还是说的人。
要保留的那一段
本人希望保留什么,是必须听到的内容,而且要在谈方案之前听到。有人喜欢鼻背那一段轻微的弧度,只想让鼻尖清楚一点;有人喜欢自己鼻翼的宽度,觉得那是家族的印记;有人对鼻根的高度很满意,只希望侧面那条线连续一些。这些意愿不是附加条件,它们决定着改动到哪里该停。
保留项不写下来,沟通里很容易默认所有方向都可以同时变。谈的人以为自己在给选项,听的人以为这些选项都会被用上。等到结果出来,才发现自己最想留的那一处被顺手改了。写下来的作用不是约束本人,是让双方对同一件事有同一份记录,日后有分歧时可以回到那张纸上。
保留项还包括一些不在形状里的东西。不希望被人看出来做过,不希望笑起来的样子变,不希望呼吸受影响,不希望请太长的假,不希望在这段时间里被反复问。这些都属于同一类信息,它们说明这张脸要回到什么样的生活里去。把这些和形态放在一起看,方案才有现实感,否则再精确的描述也只是一张图。
也有冲突的时候。想保留的与能做到的未必一致,本人的期待与实际条件之间可能有距离。这时候要说清楚,不能默默略过,也不能用模糊的话把距离盖住。说清楚之后,本人可能会调整期待,也可能会决定不做。两种结果都比含混地开始要好,因为至少决定是他自己做的。
手法能到的地方与到不了的地方
做皮肤、注射和小手术的医生,需要清楚自己的方法能影响到哪一层。表面的质地、局部的容积、某一段轮廓的过渡,这些在能力范围之内。骨性结构、软骨支撑、鼻腔的通气功能,这些不在。知道边界在哪里,才能在听到一个超出边界的需求时,及时把它交给合适的人,而不是把需求削小,削成自己能做的那一块。
削小需求有很多种方式。把整条中轴的问题说成一个鼻尖的问题,把功能上的不适说成外观上的偏好,把需要综合评估的情形说成一次简单的调整。这些说法在当时听起来都很顺,因为它们是照着可做的项目组织的。顺不等于对。一个人坐在对面,说的是整张脸给他的困扰,回答的却是一个局部的方案,这个落差他自己能感觉到,只是未必说得出来。
转出去也不是推卸。把该查的查清楚,该联合的联合,该等的等,这些都属于负责的范围。真正需要避免的是相反的情形,明明知道自己的能力到不了,却因为不想失去这次沟通而含糊其辞。含糊在当下最省力,在之后最费事,因为所有没有说清的部分都会在恢复期里重新冒出来。
联合的时候,说法也要具体。不要只说需要去别的科看看,要说清是哪一段不确定,是鼻尖的支撑,是鼻腔里面的情况,还是通气顺不顺,为什么要看。这样对方到了另一个诊室,能把自己的问题重新说一遍,而不是从头再讲一次我觉得鼻子不好看。
记录可以做得简单。正面、侧面、斜面各写一段,每段至少提到一个相邻区域,正面写鼻宽与面宽、眉眼的关系,侧面写额鼻转折与唇颏的呼应,斜面写鼻旁与面颊的过渡。再写一句本人的目标,用他自己的话,不加改写。最后写一句目前不能从照片确认的内容,比如鼻尖的支撑、皮肤的厚度、呼吸的情况。这三部分写下来,一张纸就够,但它把这次沟通里确定的和不确定的分开了。
具体的做法可以很小。把三张照片摊在桌上,正面、侧面、斜面并排。拿一张纸,先挡住半边脸,再拿开,看自己的判断在哪一刻变。变了就记下来,记下当时看的是哪个视角,光从哪边来,挡住的是哪一块。记满几次之后,会发现有些判断很稳,怎么挡都不变,有些判断一挡就翻。稳的那些可以往下谈,翻的那些还要再看一遍,换一种光,换一个头位,或者干脆等下一次。
鼻子在脸中间,接住的光最多,接住的意见也最多。把它说成一组具体的关系,说清哪一段与哪一段相接,哪一处是本人要留的,哪一处是照片还回答不了的,讨论就不必再绕着越高越好或越小越好打转。桌上那三张照片还是那三张,看的人已经换了一种看法,先看的是转折,是承接,是那段线有没有断,最后才轮到高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