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岳四渎 面部起伏与区域承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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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张脸摆在面前,最先被注意到的常常是凸起和凹陷。鼻梁高一点,太阳穴显得空一点,嘴角下面有一道阴影。这些判断来得极快,快到还没看清周围,结论已经成形。麻烦也在这里。凸起之所以显眼,很多时候不是因为它本身有多高,而是紧挨着它的地方低了下去;凹陷之所以让人不安,也常因为旁边有一块被光打亮的地方作对照。把每个位置单独拿出来评价,得到的是一串互不相干的印象,谁也说明不了谁。
传统面相里有一组名称,专门处理这种相互关系。五岳四渎听起来像山水地理,做的却是把脸分成几个位置,再规定这些位置之间怎样彼此照看。它的用处不在五个山名和四条水名本身,而在于提醒看的人,任何一处形态都长在别处的旁边。离开旁边,形态就只剩一个孤立的形容词。
美容医生每天要面对的,正是从孤立印象走向关系判断的过程。有人指着鼻翼旁边说这里凹,有人指着同一块地方说这里暗。两种说法可能都对,也可能都还没说到要点。要判断的是,那块地方与鼻、与颧、与上唇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,哪一种关系在正面成立,哪一种要到斜面才看得见。
单点思维还有一个副作用,就是让人不断追加。鼻梁觉得不够,于是去看鼻尖;鼻尖清楚了,又觉得两侧跟不上;两侧动过,颧部的高点成了新的对比对象。每一步都有当下的理由,合起来却没有一个稳定的参照。五岳四渎给的,恰好是一个事先说好的参照,让讨论有地方停下来。
五岳的名称与方位
《古今图书集成》所收《神相全编》的相关文字里,额、颏、鼻和左右两颧分别对应五岳。额对应衡山,颏对应恒山,鼻对应嵩山,左颧对应泰山,右颧对应华山。五个位置,一处在上,一处居中,一处在下,两处在两侧,分布上已经把面部的纵向与横向都占住了。
方位的读法有一个容易出错的地方。左右的基准是被观察者,不是观察者本人。医生与对方面对面坐着,对方自己的左颧落在医生视野的右手边。若记录时按医生的左右写,图和文字就会互相矛盾,隔一天再看也说不清当时指的是哪一侧。稳妥的做法是在草图旁标明这是被观察者的左与右,或者干脆写清依据。
名称记住之后,还得知道它们各自管什么。额在上方,是纵向线路的起点;鼻在中央,是面中部最容易被看见的形块;两颧在两侧,决定中轴两边的宽窄与明暗;颏在下方,收住整条纵线。这五处更像一张网上的五个结,而不是五个需要各自达标的项目,动一个,其余几个的读法都会跟着变。
理解这一点,对日常看脸很有用。拿着镜子只盯住鼻梁、问它够不够高的人不少。把视线放宽到额、颧、颏,同样一根鼻梁在不同面型上会呈现出不同的分量。鼻没有变,参照变了。五岳这套命名最实在的地方,就是把参照的位置事先规定好,省去每次临时找标准的麻烦。
在记录纸上,这五个名字可以当作位置标签使用。写额部就写额部,不必临时换成别的称呼;写左颧就注明是被观察者的左侧。名称稳定的好处,是隔了很久再翻记录,仍然知道当时指的是哪一块地方,而不必靠记忆去还原。
五个名字不必逐一强解。原文里的含义与地形比喻连在一起,今天读的时候,取出位置与配合这两层,已经足够支撑观察。剩下的部分留作阅读内容,不勉强翻译成现代词。硬译的结果往往是词换了,关系也丢了。
相朝说的是关系
相关原文强调五岳相朝。朝这个字,指向的是朝向与呼应。五个位置各有形态,又彼此望着,形成一种配合。读到这里,如果只记住五座山的名字,把额、鼻、颧、颏各量一遍高低,相朝这层意思就丢掉了。
要把相朝落到眼睛能看见的东西上,可以顺着视线的走向走一遍。额部的高点把视线往哪里带,是带向眉,还是带向鼻根;鼻背的线条是否把视线继续往下送;两侧颧部的高点朝向中央还是朝向外侧;颏部是否接住了从上面下来的那条线。这些问题没有统一答案,但它们让看的人从这里高不高,转到此处与彼处接不接得上。
一张只画了五个圈的草图,看不出相朝。圈与圈之间要有线,线要有方向。哪一段线是连续的,哪一段在中途断了,断的地方是被一条横向的沟截断,还是被一块更亮的区域遮住,都值得标出来。标完之后回到本人脸上核对,图才算站得住。
相朝还有一层意思与强弱有关。五处不必同样突出,也不必平均分配。某一处形态清楚,其余几处安静,关系仍然可以成立。反过来,五处都强调,脸未必更立体,可能只是处处用力,视线反而找不到落点。这一点在讨论多个部位同时调整时尤其要紧,因为每一处单独看都有理由,合起来却未必还成关系。
相朝这个提法在复诊时格外有用。第一次记下的关系,第二次可以逐条核对,哪一段的连线变了,哪一段仍然照旧。若记录里只有高低,复诊时很难判断变化发生在形态上,还是发生在旁边的区域。关系式的记录并不完美,至少可以对照。
第一次见面就把五处都点评一遍,是另一种常见的做法,仿佛漏掉一处就不完整。相朝提醒的其实是轻重。五处之中总有主次,主次由本人带来的问题决定,而不是由名称排列的顺序决定。把五处平均用力地说完,听的人反而抓不住重点。
先定中轴再定两侧
观察可以从一条线开始。额中线、眉间、鼻背、人中、唇、颏,把这些位置连起来,得到一条纵向的参照。它不是几何意义上的直线,多数脸都有轻微的偏斜,偏斜本身不构成问题。要看的是偏斜发生在哪个高度,是逐渐偏过去,还是在某一处突然折了一下。
中轴定下来,两侧的比较才有依据。左颧与右颧相对中轴的位置是否对称,一侧是否更靠外,一侧是否更靠前,鼻背在纵向上有没有宽度的变化。没有这条参照,两侧的比较很容易变成两边各说各话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中轴还负责一件容易被忽略的事,就是把上、中、下三部分串起来。额引出眉与鼻根,鼻占据面中部,唇与颏收在下方。三段各自有长度与形态,接缝处的过渡决定了整张脸读起来是连贯还是断开。中庭并不长却显得占比重的情形,原因往往在接缝,而不在某一段的绝对长度。
画中轴时用较淡的线,画完不要急着加结论。中轴只是参照,它本身不评价任何东西。等两侧的形块和过渡都标上去了,回头再看这条线,先前觉得突兀的地方往往变得可以解释。这也是先画参照、后下判断的顺序之所以重要的原因。
中轴的位置还会影响对左右差异的容忍度。中轴略微偏向一侧,另一侧的面部面积就显得大一些,两侧颧部即使形态相近,读起来也不一样。这类差异多在正常范围之内,记录时写明即可,不必急着归因。要留意的是差异出现的高度是否与主诉重合。
鼻与颧之间的三种差值
鼻在中央,两颧在两侧,这三处的关系可以从三个方向去读。高低是一个方向,宽窄是一个方向,远近是第三个方向。正面主要给出高低与宽窄,斜面才补上远近。三者的组合不同,同样一句面中部平,指的可能是完全不同的情形。
高低说的是相对高度。鼻背清楚,两颧偏低,面中部就有向前的分量;鼻背并不高,两颧也不低,面中部读起来是平的,但平不等于空。宽窄说的是横向比例,鼻翼的宽度与两颧之间的距离,鼻背的宽度与唇的宽度,这些比例在正面一眼可见。远近说的是前后层次,鼻尖、鼻背、颧部高点、颧侧,各处离观察者多远,只有换到斜面才排得清。
三种差值混在一起的时候,判断最容易走偏。觉得鼻不够挺,有时是两侧颧部偏亮,把鼻背的对比压下去了;觉得颧部太宽的另一种情形,是颞侧偏窄,宽窄的参照被换掉了。把三个方向分开记录,再合起来读,话说得清楚,图也画得清楚。
光线在这里起的干扰不能省略。正面强光会把起伏压平,侧光会把每一条过渡都放大。同一个人,上午在窗边,下午在诊室顶灯下,鼻与颧的关系看起来可以不一样。记录时写清光源来自哪一侧,比事后争论谁看得准更有用。
把三种差值写成一句话,比堆三个形容词有用。可以说清鼻背相对两颧高出多少,鼻翼宽度与两颧间距的比例大致如何,斜面上鼻尖与颧部高点哪个在前。这样的句子不漂亮,换一个人读也能复原当时的判断。
下巴如何收住纵线
颏对应恒山,位置在最下。它的作用不在单独成为一个好看的形块,而在把从额一路下来的纵线收住。收得住,整张脸读起来有结束;收不住,视线会往下散,或者停在唇部不再往下走。
正面能看到的是宽度与轮廓。颏的宽度与唇的宽度放在一起比,颏部轮廓是圆是方,与下颌缘的转折是否顺。侧面能看到的是前后位置,颏部相对唇部靠前还是靠后,颏唇之间那道过渡是深是浅,颏部与颈部之间的转折是否清楚。两个角度给的答案常常不同,正面看着方,侧面可能并不前突。
纵线收束还牵涉口周。唇部的形态、口角的收束、颏部的承接,三件事连在一起。口角向下收得紧,颏部又偏短,下半脸容易显得局促;口角放松,颏部有适当的前后层次,同样的长度读起来就舒展。这里说的都是视觉关系,不涉及任何具体处理方式。
把颏部放进五岳里看,还有一点好处。它逼着看的人把视线从面中部移开。面中部信息多,容易占满注意力,下半脸常被草草带过。等到主诉真的落在下半脸,才发现之前的记录几乎是空白,连一条能用的过渡线都没有。
低头与仰头时,颏部的读法还会变。低头时颏部与颈部的转折被压缩,仰头时又被拉长。观察时让对方保持自然的头部位置,不要为了看清某一处而刻意抬下巴,否则记下来的是两个姿态混在一起的结果。
四渎把注意力移到边界
四渎原指水系。相法借这套说法另组了一套五官的顺序,相关原文写耳为江,目为河,口为淮,鼻为济。江、河、淮、济都是水道,这套比喻关心的不是高点,而是通路、边界与深浅。
同一个鼻子,在五岳里是嵩山,是中心的高点;在四渎里是济,是一条需要流通的通道。两套名字并不冲突,因为它们问的问题不同。一个问它在面中部占多少分量,一个问它与周围怎样接上、边界落在哪里、深浅怎样过渡。
边界这个词听上去抽象,落到脸上却很具体。鼻翼与面颊交界的地方,颜色和光影在这里换了一次;唇缘与周围皮肤之间,有一条清晰的线;眼睑与颧部之间,从薄到厚的过渡占了一段距离。这些交界不清楚,形块就读不出层次,哪怕每一处单独看都不差。
相关原文还会讨论形态的深浅、边界和收束。这三件事放在一起,正好对应观察时的几个提问。先看这一处下去多少,再看那条交界能不能指得出来,最后看这片形块收在什么位置。这几问都不要求先有结论,只要求先看清楚。对于习惯直接给方案的人来说,这种提问方式本身就是一种约束。
耳在这套顺序里位置靠前,视线却常常停在别处。观察时可以把耳廓前缘、耳垂下缘与颧侧、下颌缘放在一起看,判断它们之间的间距是否匀称。耳不在脸的正面,却参与正面轮廓的宽窄感受,正面看过去耳廓露出的那一点,往往决定了颧侧是收还是放。
鼻为什么同时出现在两套名字里
鼻子同时属于五岳和四渎,这个重复常被当成记忆上的麻烦。换个角度看,它恰好说明传统命名更像几套可以叠加的观察方式,而不是一张分类表。同一个位置被两套语言描述,并不产生矛盾,只多出一个侧面。
作为嵩山,鼻要回答的是分量问题。它在面中部是否形成了一个清楚的中心,与两颧的高低关系如何,与额的引线是否接得上,与颏的收束是否呼应。作为济,鼻要回答的是连接问题。鼻根与眉间怎样过渡,鼻背与两侧面颊怎样分开,鼻翼与上唇之间那条界线是否明确。
这两组问题在沟通中会导向不同的说法。只谈分量,容易滑向高低够不够;只谈连接,容易滑向线条顺不顺。两组一起谈,才可能说清一个人所说的鼻部问题究竟落在哪一层。在意的可能是侧面的高度,也可能是正面的宽度,还有人只是觉得鼻翼旁边那块阴影碍眼。分层之后,讨论才不会各说各的。
需要说明的是,这里借用的只是命名的组织方式。四渎在原文里不是一个解剖系统,也不能当作液体流动的路线图。把它当成观察形态关系的启发,边界是清楚的;把它当成临床依据,就越界了。
记录鼻部时,可以分成两栏写。一栏写分量,与额、颧、颏的关系;一栏写连接,与眉间、面颊、上唇的过渡。两栏都空着,说明还没开始看;只填一栏,说明只看到其中一个侧面。这个笨办法能防止讨论在不知不觉中偏向自己熟悉的那一层。
口周的连接与收束
口周是四渎里最容易看出边界与承接的区域。看口周,先看唇部本身的外观,厚度、轮廓、唇缘的清晰程度。再看上下唇的关系,上唇与下唇的比例,闭合时是否自然贴合,说话和微笑时哪一唇更外露。
然后看口角。口角的位置与走向,安静时是平是垂,笑起来向哪个方向移动。口角收得住,口周的形块就有边界;收不住,唇部与面颊的过渡会显得含混。收束不等于紧绷,判断时要看安静状态,而不是只看一个刻意做出的表情。
最后看连接。上唇与鼻下之间那一段距离,人中是否清楚,鼻翼与上唇交界形成什么角度;下唇与颏部之间的过渡,那道浅沟是明确还是被填平。口周的问题很少只属于唇,往上连着鼻,往下连着颏,往两侧连着面颊。只看唇,容易把连接处的账算到唇上。
记录口周时,可以分别在静息、轻闭唇、微笑三个状态下各看一眼。三种状态给出的信息不同,静息看形态,闭唇看贴合,微笑看动态走向。只看其中一种,得到的判断往往片面。这一步不需要设备,只需要在对方脸上多停留几十秒,等他放松下来再看一次。
鼻唇之间那条过渡值得单独看一眼。它从鼻翼旁向下延伸到口角外侧,深浅与走向在静息和微笑时不同。这条过渡清楚,口周与面颊的分界就明确;它含糊,两个区域连成一片,唇部本身再细致也显不出来。
主诉落在口周的时候,说法往往很具体,嘴角垂、嘴唇薄、笑起来有纹。这些说法描述的是某一状态下的印象。换成关系来看,要问的是这个印象在静息时成立还是在动态时成立,是唇本身如此,还是与鼻下、与颏部的距离改变了观感。
眼周的上下承接
眼周同样适合用边界的思路去看。先看眼裂,长度、走向、内眼角与外眼角的高低关系。再看眉眼之间,上睑与眉下缘的距离,这段距离在睁眼与闭眼时变化多少。然后看下睑与颧部之间,从薄到厚的过渡落在哪里,有没有一条清楚的界线。
承接的意思在这里很实在。上方的眉、下方的颧、内侧的鼻根、外侧的颧侧,四个方向都在向眼周施加视觉影响。眉压得低,眼裂就显得窄。颧部偏亮的时候,下睑的阴影也会显深,鼻根低平的人,内眼角的转折则往往较弱。把这些放在一起看,才不会把周围造成的影响记在眼周本身。
眼周还有一个特点,动态信息比静态多。说话时的表情、眨眼、笑起来眼角的变化,都比一张正面照片更能说明这里的组织怎样工作。照片能固定形态,动态能显示关系,两者不能互相替代。
需要提醒的是,眼周皮肤薄,光影变化在这里最敏感。同一道细纹,正面平光下几乎看不见,侧光下会很明显。若把不同光线下的照片并排放,很容易得出夸大的结论。拍摄条件不统一,比较就没有意义,这一点在眼周比在其他区域更容易被忽略。
眉毛的修饰会改变眼周的读法。修得过细或略挑,眉眼之间的距离在视觉上就变了,眼裂也跟着显窄或显宽。记录时留意眉是自然状态还是修饰过的,比单看眼裂更接近实际情况,也免得把修饰造成的差别记在眼睑上。
虚实与疏密要先说清所指
虚实与疏密是观察中常用的两组词,用来讨论可见空间与形块的分量。它们没有预先规定的唯一含义,不同的人使用的时候,指的可能是不同的事。说的可能是光影,也可能其实是视觉重心落在哪里。
因为含义不固定,使用之前要先说清所指的区域。说实,要指出是鼻背还是颧部的高点;说虚,要指出是颞侧的凹陷还是鼻翼旁的阴影。疏密则要先分清说的是形块之间的间距,还是注意力的分配。所指说清了,词才有用;说不清,词就成了暗语,听的人只能凭经验猜。
这两组词还有一个风险,容易被当成该填与不该填的代号。实就被理解为需要保留,虚就被理解为需要补充。这种转换太快,跳过了观察。虚也可能只是光线没有照到,密也可能只是两侧靠得近。把描述性的词直接换成处理性的词,中间那一步判断就消失了。
比较稳妥的用法,是把虚实与疏密当作描述视觉重心的工具。先指出哪里形成了重心,哪里提供了过渡与停顿,再说这种分配与本人的其他特征是否协调。协调与否没有统一标准,但描述可以清楚,依据可以复核,换一个人来看也能落在同一处。
同一个区域,两位医生用虚实来描述时,说的可能不是一件事。一个说那里暗,另一个说那里体积少,还有人说的是它在整张脸上的分量轻。三种说法摆开来看,往往并不矛盾,只是各自抓住了一层。弄清楚各自抓的是哪一层,比争论哪个词更准有用。
描述重心与停顿时,用位置,不用判断。说鼻翼旁的阴影较深,比说这里虚要好,因为前一句两个人可以同时看到,后一句要先共用一套定义。词越抽象,越需要事先约定;约定不了,就退回位置。
一张图需要什么拍摄条件
空间关系的记录,起点是一张干净的照片。选一位没有明显妆容干扰的成人全脸资料,正面一张,斜面一张,有条件再加一张侧面。三张的目的不同,正面看宽窄与左右,斜面看前后与转折,侧面看纵深的层次。
拍摄条件要尽量一致。镜头与眼睛齐平,不仰拍也不俯拍;表情放松,唇自然闭合,不看镜头时也保持同样的状态;光线柔和均匀,避免一侧强光把半张脸压进阴影;头发不要遮住额部与颧侧;背景干净,减少干扰。这些条件不涉及复杂设备,窗边的散光就够用。
距离也要固定。近距离拍摄会让靠近镜头的部位显得更大,同一个鼻子在不同距离下比例不同。若拿两张距离不同的照片互相比较,得出的差异可能来自拍摄,而不是来自本人。记录时把距离和光源方向一并写下,隔几天再看也不会失去参照。
照片只是素材,不是结论。它的作用是把某一时刻的形态固定下来,便于反复对照。真正的判断仍要在本人面前完成,因为照片没有触感,也没有动态,更无法显示组织在不同表情下的反应。把照片当成全部依据,等于把三维的问题压成二维还给对方。
拍摄的时间也值得记下来。晨起与傍晚,面部的含水量和疲劳程度不同,同一处阴影的深浅会跟着变。把时间写在文件名或记录表上,是成本很低的一个习惯,日后回看能省去许多猜测,也能解释两次记录之间那些说不清的出入。
若只能用手机前置镜头,尽量让手臂伸远一些,减少近大远小的夸张。拍完先看画面边缘有没有明显的拉伸,再决定这张能不能用。条件有限时,宁可少一张,也不要用一张变形明显的一起比较。
正面与斜面的对读
正面图画完,换成斜面再画一遍。这一步不是补充,而是校对。正面显得宽的区域,斜面可能显示它并不前突,只是横向铺得开;正面显得平的区域,斜面可能显示它有前后落差,只是落差被均匀的光线抹平了。
对读的具体做法,是在斜面上重画同一条过渡线,看两条线是否落在同一个位置。若正面标的边界在斜面上移了位,说明这条边界对角度敏感,判断需要保留。若两条线基本重合,这条边界就比较可靠,可以写进记录。
斜面还能处理阴影造成的误读。正面某处看着凹,斜面可能发现那里只是表面方向转了,光线没有回过来。反过来,正面看着平的地方,斜面可能露出一段真实的转折。阴影与凹陷在照片上很难分开,换角度是最简单的分辨办法。
对读之后,图上应当出现两类标记。一类是已经能在两个角度成立的关系,一类是仍不能确认的问题。后者不必急着解释,写明它需要面诊时再看,比勉强给出一个说法更有价值。图的作用之一,就是把不确定的地方留出来,而不是把所有空白都填满。
条件允许时,换一个人按同样的步骤重画一遍。两张图放在一起,重合的部分可信度高,分歧的部分往往正是需要当面确认的地方。分歧本身不算错误,它标出了观察的边界,也提醒人有些判断依赖的是各自的眼睛,而不是脸上的形态。
把范围写进沟通
空间图画到这一步,可以派上实际的用场。主诉落在鼻旁,记录时同时写下颧部、鼻部和口周的关系;主诉落在下半脸,补看它与中轴、与两侧的承接。范围扩大并不意味着干预要跟着扩大,只是把一个问题放回它所在的关系里,看清究竟是哪一段出了偏差。
沟通上的差别很明显。只说这里低,对方听到的往往是这里要补;改说这里与鼻背、与上唇的过渡比旁边弱,对方听到的是一个关系,可以一起看,也可以先不动。前一种说法已经把答案含在里面,后一种说法留出了判断的位置。
边界也要说清。相关原文里关于人生境遇的解释属于阅读内容,不能搬进诊室当作判断依据;反过来,也不必把整套文化含义压缩成几个解剖名词,那会丢掉它原本的组织方式。它给的是一套看关系的角度,不是治疗公式,也不是诊断标准。若遇到拿五岳四渎来承诺效果的说法,最合适的回应是把话拉回到形态本身。
可以让对方自己用手指点出最在意的位置,再用笔在图上标一遍。两处常常并不重合。手指指的是他照镜子的角度,图上的位置是正面平视的结果,差别本身就有信息,说明他在意的究竟是形态,还是某个角度下的印象。
说关系的时候,最好给出一句对方能复述的话。若他复述回来的内容与原话相差很远,说明说法还不够具体,需要回到图上,指着那条线讲。能被复述的描述,才算真正传达出去。
真正落到具体观察,往往是一张图上两个人在争一个词。一个人说这里凹,一个人说这里只是暗,把正面和斜面并排放着,先找那条过渡线的起点在哪,再看它在两个角度有没有移位。起点找对了,凹与暗的争论多半会自己消掉。找不对,再往下谈方案也只是各说各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