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由申田 汉字面形的观察方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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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张脸像甲字,还是像申字。这个问题容易问出口,也容易得到一个听上去有道理的答案。麻烦在于,答案一旦落到纸面上,观察常常就停住了。名称占去一行,额、颧、腮和下巴之间的具体关系却没有写下来。
汉字面形最有价值的地方,是它用熟悉的字形帮人记住一组轮廓关系。甲字记住上部宽、向下收;由字记住上小下大;申字记住中间宽、两头收。字形本来就认识,所以这组关系容易被记住,也容易被复述。代价也在这里,太熟悉的东西会让人误以为自己已经看清。
一张脸被叫作甲形之后,还有多少问题没有回答。最宽的地方在额侧还是颧侧,从最宽处往下是缓慢收进去还是忽然折进去,下颌角还在不在,下巴是尖、是方、还是略平。这些问题都不在名称里。名称只提供了方向,而且是相当粗的方向。
面诊中的时间有限,人本能地想先给一个说法。给说法本身没有错,错在把说法当成终点。一个字形可以当作坐标,告诉别人大致往哪个方向看,却不能替代看。真正支持同行讨论的,是坐标后面那几句关于宽窄、转折和体量的描述。
还有一种更隐蔽的停顿。听到自己被归为某种面形,就医者也会停下来,仿佛已经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。名称带着传统相法的余温,容易被听成判断。把话说清楚,字形只描述轮廓的组合,不预测命运,也不说明品格,这种停顿才会松开。
十个名称的来源与使用范围
这里采用的十字面形来自苏民峰所讲的分类,十个字是甲、圆、同、由、申、田、目、王、用、风。把这十个字并排写下来,会发现它们并不在同一个抽象层次上。有的描述上下宽窄的走向,有的描述外轮廓的圆转,有的描述纵向的长短,还有的只提醒某一处的展开或偏斜。它们被放在一起,是因为都能用字形帮人记住一种轮廓感受,不是因为彼此可以严格互斥。
其他材料的面形分类未必相同。有的分成八格,有的用五行,有的把方圆长短分成更多细目,名称和所指也会有出入。使用任何一套分类,都应当注明出处,说明这是哪一套体系里的哪个字。不注明,讨论就会在同一个词上分岔,一个人说申形指中段宽,另一个人说申形指脸长,争到最后才发现用的不是一张表。
传统相法对这些字形有过不少引申,把面形与际遇、性情连在一起。那些文字可以作为文化材料来读,帮人理解古人怎样组织对面部的想象,也可以作为观察参照,提醒某些轮廓组合确实容易被记住。它们不适合被当作命运的预测,更不适合拿来判断一个具体的人。字形能说的是轮廓,不是人生。
十个名称也不该被想成十只互不相通的盒子。真人的脸常常在两三个字之间移动,换个角度又偏向另一个字。更合适的想法是十张简图,每张图把复杂轮廓里的某一种关系加重,好让眼睛先抓住它。抓稳之后,还要把加重的部分还原回去。
这十个字里,有些名称今天读起来会觉得陌生。用形和风形在日常语言里几乎不用来形容脸,正因为陌生,它们反而不会被先入的印象污染。看见这两个字,人会先去查它提醒什么,而不是急着说自己知道。这种陌生感是好事,它把观察拉回到具体。
甲与由 上下宽窄的方向
甲形提醒的是上部较宽、向下逐渐收窄的关系。看这类轮廓,第一步要确认最宽处的位置。它在额侧,在颞部,还是在颧部上方。位置不同,同一个甲字指向的形态并不一样。第二步看收窄的起点,是从颧部以下开始,还是从下颌角附近才开始。第三步看收窄的方式,是沿着一条缓和的斜线下来,还是在中途换了一次方向。
甲字下面那一竖,容易让人以为下巴必然是尖的。实际观察中,上部较宽的脸可以配一个偏方或偏平的下巴,只是相对于上部显得窄。把甲形直接读成尖下巴,是把字形的笔画当成了轮廓。笔画要看成提示,不能看成分界线。
由形把视线带到上小下大的轮廓。这类脸的关键在下半段的宽度从哪里来。宽度落在下颌角,轮廓会显得稳,转折也清楚。宽度落在下颌角上方的颊部,轮廓会显得圆,重心偏高。两者在照片上都可以叫由形,实际的组织来源和视觉重量并不相同。
由形还容易带来一个误读,把它当成下半脸一定需要处理。上小下大只是一种比例,比例本身不带评价。有人希望下半脸更轻,有人希望保留那份稳,还有人只想让某一处过渡更顺。同一个字落到不同的人身上,诉求可以完全相反。先问清楚希望增加什么感受,再谈轮廓,顺序不能颠倒。
甲与由放在一起看,能看出方向感的重要。两个字都描述了纵向的宽窄变化,方向相反。观察时如果只记住字,很容易把方向记反,尤其在镜面或自拍里。确认方向的办法很简单,把照片上最宽处标出来,再看它靠近额部还是靠近下颌。标一次,比背十个字管用。
申 中段成为支点
申形的中部较宽,上下相对收束。这个字最难,也最值得慢慢看。难点在于中部宽是一个比较出来的印象,单独看颧部,很难说它宽还是不宽。要把它放回整张脸,和额侧比,和下颌比,和颏部比,才知道这个宽是绝对的还是相对的。
比较的顺序可以固定下来。先量额侧最宽处,再量颧部最宽处,再量下颌最宽处,最后看颏部的宽度。四个数值放在一起,申形的来源会清楚很多。有的是颧部确实突出,上下都收;有的是颧部并不突出,只是下颌收得早,衬得中段宽;还有的是额部偏窄,中段的宽被放大。三种情况在照片上都像申形,处理思路却完全不同。
申形还有几句常被省略的补充。颧部相对额侧和下颌更显宽,颏部收束较快,颊部过渡偏直。把这几句加在一个申字后面,描述立刻能用于讨论。同行看到这几句,知道说的是哪一段宽、收得多快、过渡是直还是弧。只写一个申字,对方只能凭自己的经验去猜。
收束较快这句话需要单独确认。快与慢是动态感,照片是静的,判断要靠轮廓线的曲率变化。可以把颧部到颏部这一段轮廓分成三份,看宽度在哪一份里减少得最多。减少集中在下一份,收束就显得突然;均匀分布在三份里,收束就显得缓和。这个方法不精确,但足够把话说得比快慢两个字具体。
申形的中段还承担着支撑的意味。中段宽的脸,视觉重心常常落在面中部,笑起来时面颊的移动也更明显。这种支撑感是轮廓给人的印象,不等于骨骼一定粗壮,也不等于软组织一定厚。印象可以写进描述,成因要另外找证据。
圆 不只是下巴圆
圆形强调的是外轮廓的圆转。这个名称最容易被简化成下巴圆,而下巴只是轮廓的一个端点。真正要看的是一圈过渡,额角转不转得圆,颧侧有没有明显的角,下颌角是否被软组织盖住,颏部与下颌的连接是弧线还是折线。四处都圆,圆形的感受才完整。
圆的外轮廓下面可以有相当清楚的骨性边界。软组织把骨点包住,光打上去仍然能看到颧侧的起伏和下颌的走向。这种脸在照片上常被叫作圆,实际触诊时骨感并不弱。反过来,骨性边界本来柔和的脸,加上一点体重变化,轮廓会更圆。同样是圆,一个来自覆盖,一个来自骨架,描述时应分开。
光线对圆形的判断影响很大。柔光把阴影抹平,转折被藏起来,很多脸在柔光下都显得圆。硬光会在颧侧和下颌留下明确的明暗交界,转角立刻显出来。如果要比较两张照片的圆转程度,先看光是不是同一种。光不同,结论不同,这不是观察者不稳,是条件没控制。
圆形还常被赋予性格的联想,觉得圆脸温和、好接近。这类联想属于文化材料,读一读可以了解人们怎样用轮廓去想象性情,不能拿来判断面前的人。轮廓与性情之间没有可以直接套用的对应,把联想说成结论,既不准确,也不礼貌。
在沟通里,圆形这个说法要小心使用。有人听到圆,想到的是胖;有人想到的是年轻;有人想到的是缺少轮廓。同一个字在三个人的耳朵里是三件事。说之前先把它分开,讲清是额角圆、颧侧圆、下颌角圆,还是整体过渡都圆,误会会少很多。
同与田 宽之外还有长短
同形呈方中带圆、整体较宽的感受。田形也有宽实和方圆相兼的特点,只是纵向较短。两个字放在一起,正好可以用来检验观察者是否真的在比较比例,而不是在认字。宽是共同的,长短才是分别。
判断同与田,先要有一个稳定的纵向参照。发际到颏底的距离,与两侧最宽处的宽度,二者一比,长短就有了依据。只凭感觉说这张脸偏短,很容易被发型影响。额前留海压低了发际线,脸会显得短;头顶蓬起,脸会显得长。参照点要落在能被指认的位置上,发际线本身的位置、颏底的最低点,都要在照片上标出来。
同形的宽常带有一种横向的铺开感,面中部和下颌都不显得局促。田形的宽更集中,纵向压缩之后,五官在脸上的排布会显得紧。紧不紧是排布的印象,不等于五官本身大。观察时要区分轮廓的宽窄和五官的疏密,两件事经常被混在一起说。
这两个字还提醒一件事,方与圆不是二选一。方中带圆这个说法之所以成立,是因为转折处既有角又有弧。放大照片看下颌角,会看到一小段接近直线的边,两端用弧线接出去。所谓方,往往就是这一小段直线的存在;所谓圆,是它没有被强调成尖角。描述时把这小段写出来,比争论方还是圆有效。
如果两张脸一个被叫同形、一个被叫田形,把照片并排看,很可能发现差别只在纵向多了或少了不到一个指节的长度。这个量级听起来微不足道,落在脸上却足以改变整体感受。承认这一点,就不会把分类说得太硬。
目 长宽关系比角度重要
目形偏窄长,长宽关系比某一个角度更重要。窄长的脸在正面照片上容易被拍得更窄,因为镜头离得近时,边缘会被拉伸,中段会被推前。同一张脸,用不同的距离拍,长宽比会变。判断目形,先要问照片是怎么拍的。
纵向的分段可以帮助描述。发际到眉、眉到鼻底、鼻底到颏底,三段各占多少。目形的脸常见中段偏长,或下段偏长,或两段都长。只看总长度,会漏掉长在哪里。长在面中部的人,鼻周和颊上部的区域显得舒展;长在下段的人,口周到颏部的距离更明显。这两种长在视觉上的效果不同。
窄也有来源。颧部不宽,下颌收得紧,两侧的留白少,脸就显窄。五官本身较大,占的比例高,也会让脸显窄。还有一种窄来自发型,两侧头发压实,轮廓被切掉一部分。三种窄在照片上相似,在实际观察中差别很大。描述时应写清窄在哪一段,是骨性边界窄,还是五官占比大。
目形常被说成清瘦、秀气,这些词带着审美评价。评价可以说,但要和观察分开。先说窄长在哪里,再说这种窄长给人的感受。顺序反过来,感受会替代观察,最后写下的只是形容词。
长宽关系还可以用来做纵向比较。同一个人不同时期的照片,体重变化、发型变化、拍摄距离变化,都会改动这个比例。把三张照片按同一条水平线对齐,看颏底的位置移动了多少,比单看一张更容易发现问题。对齐这件事本身很朴素,却很能防止凭印象下结论。
王 骨点与横向层次
王形提示骨点和横向层次较显,面部上下与中段的宽窄形成有节奏的变化。这个字的三横,正好对应三条横向的带,额部、颧部、下颌。看王形,就是看这三条带的宽窄关系和它们之间的进退。
先把三条带标出来。额部最宽处通常在额侧靠上,颧部最宽处常在颧弓附近,下颌最宽处落在下颌角。三条带不一定等宽,也不一定依次变化。有的脸额部与下颌接近,中段略收,轮廓像沙漏;有的脸中段最宽,上下都收,接近申形;有的脸三条带依次变窄,从上到下像一把锥。王形关注的是这种节奏,不是某一个固定比例。
骨点显不显,要看光。颧弓的前端、下颌角的后缘、额结节,这些位置在侧光下会有明确的高光和阴影。正面平光会把这些起伏压平,骨点消失,脸显得柔。判断骨点,最好有一张侧四十五度的照片,再加一张正面照。两张对着看,骨性边界和软组织覆盖的关系会清楚很多。
横向层次显的脸,容易在照片上显出成熟的印象。这种印象与年龄有关,也与骨点、皮下覆盖、光线有关。同一张脸在不同光线下可以从柔和变到硬朗,说明印象并不稳定。把印象写进描述时,最好附上拍摄条件,否则下一个人看到同样的脸,未必得到同样的感受。
王形还有一个用处,它提醒观察者不要只看外轮廓。外轮廓是一条线,横向层次是几条带之间的关系。线可以画得很顺,带与带之间的落差却可能很明显。只看线,会漏掉落差;只看带,会忽略整体的连贯。两者都要看,描述才完整。
用与风 最需要核对条件的两个名称
用形在这一体系中提醒下段偏斜的观察。风形关注腮部向外展开。这两个名称最需要核对条件,因为它们描述的偏差和展开,恰恰是头位、镜头和左右差异最容易伪造出来的效果。
头位先看。脸稍微转一点,一侧的下颌会显得更宽,另一侧会显得收。脸稍微低一点,额部被压短,下段被推近,下半脸会显大。头向一侧偏,中轴线倾斜,下段看起来就不对称。这三种情况在自拍里非常常见,因为人习惯把手机举在习惯的一侧,头也跟着偏。
镜头再看。近距离广角会把靠近镜头的一侧放大,鼻子和下段首当其冲。远距离长焦压缩空间,两侧的宽度差被拉平。同一张脸用两种镜头拍,一张可能被读成下段偏斜,另一张完全正常。这不是脸变了,是投影变了。
左右差异也要看。人的脸本来就不是严格对称的,两侧的骨骼、软组织、表情习惯都有细微不同。照片把这种不同固定下来,看起来会比镜子里更明显。判断偏斜,要先确认差异是否稳定出现在同一侧,是否在不同角度下都成立。只在某一张照片里出现的偏斜,更可能是拍摄造成的。
腮部向外展开这个描述,同样要落到具体位置。展开展在咬合区,还是在下颌角,展现在骨性边界,还是软组织的量。位置不同,观察的意义不同。写描述时把位置写出来,比写一个风字有用。
面对这两个名称,最稳妥的做法是先不做判断。把照片摆正,确认中轴线,比较两侧的宽度,再看第二张不同角度的照片。两张都指向同一个方向,再考虑用这个词。只有一张倾斜的照片,宁可写左侧下颌角较右侧显宽,也不要写用形。
先把那几条线描出来
具体做法可以从淡化五官开始。把眼睛、鼻子、嘴暂时遮住,只留轮廓。用手指或软件把发际附近、额侧、颧部、下颌、下巴这几段边界描出来。描的时候不要追求漂亮,宁可描得笨一点,只要位置对。
描完问三个问题。最宽的位置在哪里。从最宽处向上、向下怎样变化。轮廓的收束是缓慢的,还是突然的。三个问题按顺序问,不要跳。第一个问题定基准,第二个问题定方向,第三个问题定速度。三个答案合起来,已经比一个字信息量大得多。
还可以补一个问题,轮廓在哪些地方换了方向。一条边从外向内收,收到某一点忽然改走另一条线,这个点就是转折点。转折点的位置很能说明问题。它在颧部下方,轮廓会显得上宽下收;它在下颌角,轮廓会显得有支撑;它在颏部附近,收束就会显得急。把转折点标在照片上,下次再看同一个人,位置可以对照。
描线时容易犯一个错,把头发当轮廓。发际线以下的额侧是真边界,发际线以上是头发。两侧的鬓角、碎发、阴影都可能被误认成脸的宽度。遇到这种情况,宁可把不确定的一段留空,也不要凭想象补一条线。留空的地方,正是下次需要补拍或补充观察的地方。
三条线画完,再回头看那十个字。这时候选字会稳一些,因为选择建立在已经标出的宽度、方向和转折上。选完之后,再写两句与这个字不完全相符的特征。这两句往往比那个字更有价值,它们标出了真人身上不被字形覆盖的部分。
拍摄与观看的条件
照片能帮助描述轮廓,前提是条件相对一致。要让比较成立,拍摄时可以把几件事固定下来。相机与脸的距离固定,机位与眼睛同高,头保持正位,表情放松到中性,头发离开轮廓,光线从一侧来而不是正对。
距离固定这件事常被忽略。同一个人,手臂伸直自拍和请人站在两米外拍,得到的长宽比不一样。要比较不同时期的照片,最好用相近的距离。做不到,就在记录里写明大概的距离,读照片的人才知道该打多少折扣。
机位与眼睛同高,是为了减少俯仰带来的透视变化。机位偏高,额部被放大,下颌被压小,脸会显得上宽下窄;机位偏低,情况相反,下半脸会显大。这两种效果都很像某些面形,其实只是角度。把机位写在记录里,比事后争论像不像某个字有用。
中性表情也重要。笑的时候面颊上抬,法令纹加深,下颌的轮廓被软组织重新分配。一张笑脸和一张放松的脸,可能被归到不同的字形。要比较轮廓,用放松的脸;要观察动态,另拍笑的照片。两类照片分开存,不要混在一起判断。
光线从一侧来,是为了让转折显出来。正面的平光会把起伏压平,侧光能照出颧侧和下颌的走向。如果只有平光照片,判断骨点时要保守,宁可说看不清,也不要凭轮廓线推测骨性边界。看不清是一个准确的结论,猜出来不是。
这些条件听起来琐碎,做起来并不难。固定两三个变量,照片之间就有了可比性。可比性一旦建立,很多争论会自动消失,因为差异来自脸还是来自拍摄,一眼能分出来。
轮廓的三个来源
字形来自骨性边界、软组织体量,还是发型与阴影。这个问题必须补在三个问题之后。同样呈现下宽的脸,可能有不同的组织来源,描述时如果不分开,后面所有的讨论都会含糊。
骨性边界的贡献比较稳定。颧弓的宽度、下颌角的开合、颏部的形态,这些不随体重短期变化。摸得到,也能在侧光照片上看到走向。软组织体量的贡献会变,体重、水肿、睡眠、年龄都会改动它。发型与阴影的贡献最不稳定,换个发型、换盏灯,轮廓就变了。
三种来源在照片上容易混淆。颧部看起来宽,可能是颧弓确实外扩,也可能是颧前方的软组织厚,还可能是两侧头发压出的阴影把边界往外推。要分开,需要不同角度的照片,需要动态观察,也需要触诊。照片只能提供其中一部分信息。
这就是照片的边界。照片擅长记录轮廓的形状和比例,不擅长说明轮廓由什么构成。看到一张下宽的照片,可以写下下颌角区较宽,不能直接写下颌骨外扩。前者是描述,后者是判断,判断需要更多证据。
触诊、动态和相关病史能继续解释轮廓。触诊分辨骨与软组织的边界,动态看表情时各部分怎样移动,病史提供体重、牙齿、咬合、外伤等背景。这些信息拼起来,才谈得上成因。跳过这些,仅凭字形给成因,是把观察工具当成了诊断工具。
把来源写进描述,还有一个好处,它让沟通变得具体。说下半脸显宽,对方可能理解为胖;说下颌角区骨性边界较清楚,颧前方软组织有一定厚度,对方才知道指的是什么,也知道哪些部分会随体重变化,哪些不会。具体的描述减少了误解,也减少了对改变的过度期待。
混合描述往往更接近真人
这里用一个一个假设情境。一位成年人正面看中段较宽、下巴收束,斜面看下颌仍有明显体量,笑起来面颊又呈圆转。如果只选申形,会漏掉下半脸的稳重;只选圆形,又会漏掉中段的支点。
可以这样写。整体有申形的中段宽度,兼有圆转的软组织轮廓,下颌保留一定横向体量。这句话里有三个信息,中段宽、软组织圆转、下颌有量。三个信息并存,不互相取消。读的人能据此想象出一张脸,也能看出哪些部分值得保留。
写组合描述有一个简单的结构。先写整体最接近的字形,再写两条与该字形不完全相符的特征,最后写一句这些特征之间的关系。三条加起来,通常不超过六十字,却比一个名称更能支持讨论。字数不多,信息密度高,写惯了会发现比堆形容词省力。
那条不相符的特征尤其重要。它常常正是就医者自己在意的部分,也常常是医生认为需要保留的部分。中段宽的脸,下颌的量可能是稳重感的来源;下段宽的脸,颧部的支撑可能是面部不显疲态的原因。把这些写下来,改变的方向才不会一刀切。
临床上常见的误区,是把面形名称直接翻译成改变方向。甲形就一定要补下颏,由形就一定要缩窄下脸,申形就一定要处理颧部。这样一来,分类变成了统一面容的程序,十个字成了十套模板。模板看起来高效,代价是每个人的差异被磨掉。
更好的做法是先问本人,希望增加轻盈感、稳定感,还是仅改善一处过渡。同一种面形可以承载不同的表达,同一个人也可能喜欢自己轮廓中的对比。有人希望中段不那么突出,有人希望下颌的稳保留下来。问清楚之后,字形才有用,它帮双方指向同一段轮廓,而不是替双方决定方向。
从字形回到关系
图像模拟可以帮助理解分类,但必须一次只改一个变量。保持眼鼻口不动,仅改变下颌宽度,再观察原来显得突出的颧部是否仍然突出。改动之后常会发现,所谓颧宽有一部分来自与较窄下段的比较。下段一变,颧部的突出感随之改变。
这个发现容易被误用。有人会想,那就把别处改一改,让主诉的地方显得不那么突出。这种思路把比较关系当成了掩盖手段。比较关系真正的作用是解释,它说明一个部位的观感依赖参照部位,因此在评估时不能孤立地看一处。解释清楚了,才能说明为什么选择某个方向,也才能说明为什么有些方向并不适合本人。
关系还可以反过来用。中段宽的脸,如果下段保留一定宽度,中段就不那么显眼;如果下段收得很紧,中段会成为唯一的视觉重心。两种处理带来两种气质,一种是均衡,一种是集中。没有哪一种更正确,要看本人希望呈现什么,也要看现有的骨性与软组织条件允许什么。
观察做到这里,字形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。它把人带到额、颧、下颌、下巴这几段边界前,提醒了宽窄、方向和转折。接下来的工作是把这些写成句子,标出最宽处、收窄的起点、转折点的位置、轮廓的三个来源,再写两句与字形不符的特征。这些句子可以拿出来讨论,可以被反驳,也可以被补充。
下次拿起一张照片,可以先不看那十个字。先把最宽处标出来,看它靠上还是靠下;再沿着轮廓走一遍,看收束是缓是急;然后问一句,这份宽是骨、是软组织,还是头发和阴影。三步走完,那个字往往会自己浮出来。浮不出来也不要紧,描述已经足够清楚,字只是给它起的一个方便叫的名字。
真正需要留下的,是这几句关于关系的描述,以及描述所依据的拍摄条件和观察范围。名字会随着材料换掉,关系不会。一张脸被看懂的标志,不是被归入某个字,而是有人能说清它宽在哪里、收在哪里、为什么是那个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