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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行面形 主形与兼形

第 12 章

分界:纵横比例的测量底图
分界:纵横比例的测量底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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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张脸放在眼前,最先被注意到的常常是某个局部。眉弓高一点,颧部转折清楚一点,或者下颌角离耳垂近一点。这些局部抓眼,也容易被当成整张脸的代表。于是有人对着这块骨头量角度、比高低,越看越确定,抬起头再看全脸,反而说不清这张脸到底像什么。

五行面形在旧文本里是五个名称,在观察里更像五组提问。它同时关心形态、质感、动静和彼此配合,问的是这张脸靠什么立住,又靠什么与周围相接。名称是最后的收纳盒,装进去之前得先看清盒子里的东西。

把五行直接翻译成五种现代审美风格,判断会变快,也会变浅。方脸、长脸、圆脸在日常沟通里够用,却跳过了质感与配合,只剩轮廓的一个侧面。先理解原体系怎样取象,再看它为观察添了什么,顺序反过来,工具就成了结论。

五种取象各自的落点

金形重方整。方整说的是面与面之间有清楚的交界,额、颧、下颌几处转折能连成一套秩序,正面看有支撑感。它与下颌角的大小不是同一件事。方整的脸未必下颌很低,下颌低的脸也未必方整。判断方整,看的是转折是否成套,面与面之间的交界是否干脆,而不是某一条线的绝对位置。

木形重修长。纵向的连续感是重点,额到颏的距离、面中线条的顺接、五官在纵轴上的分布,共同给出向上生长的印象。修长讲的是比例与走向,脸上软组织薄不薄只是其中一项。有人脸很长却显钝,因为纵向的线在中途被横向的体量截断,视线走不到底。也有人脸不算长,读起来却清瘦挺拔,那是线条一路顺下来的结果。

水形重圆润。线条连续圆转,面与面之间过渡柔和,光落在脸上是渐变的,很难指出一个干脆的边。圆润描述的是过渡方式,不是脸颊的绝对厚度。薄脸也可以圆润,厚脸也可以有清楚的转折,两者并不冲突。看圆润,可以看光斑在颊部的边缘是化开的,还是停住的。

土形重敦厚。它包含整体体量、面部的承接感和观感。骨骼宽厚、软组织有承载、下部稳当,都会进入这个印象。敦厚与体重的关系比想象中松,瘦人也可以有承得住的下部,体重大的人也可以上部轻而窄。看敦厚,要看下颌与颈的衔接,看下部能不能把上面的分量接住。

火形重尖露与鲜明转折。尖不是尖下巴的同义词,而是某处收束得急,转折来得快,变化集中在较小的范围里。部分近现代文本用额部较尖、下部较阔的关系解释火形,那是另一种取材方式,能帮人辨认,却覆盖不了全部。遇到这类说法,先看它举的图例,再看它把哪一处当成了依据,才不至于把一个口诀当成定义。

五种取象放在一起,会发现它们并不是五个可以互相排斥的选项。方整讲交界,修长讲走向,圆润讲过渡,敦厚讲分量,尖露讲变化的速度。一张脸完全可以在交界清楚的同时走向修长,也可以在分量敦厚的同时收束得急。把它们当成五把不同的尺子,比当成五个抽屉更接近原意。

取象的办法来自类比。山的稳、水的流、木的直、金的硬、火的急,先给出一个方向,再让人到脸上去找对应。类比的长处是容易记,短处是没有刻度。稳到什么程度算土,急到什么程度算火,文本给不出数值,只能靠图例和实看慢慢校准。知道这一层,就不会把五个字当成五个精确的档位。

口诀和图例之间的缝

五行形在不同文本里的描述并不完全一致。这不是谁抄错了,而是取象本身留了余地。口诀为了好记,把条件压掉了。方整、修长、圆润这些词一旦离开图例,只剩下字面的联想,读的人各按各的经验补空,补出来的东西往往相差很远。

遇到差异,回到具体图例。看图例时也要看它是怎么来的,正面还是侧面,平光还是侧光,人物是放松还是咬紧,画者强调了哪一处。同一张脸换一种光,转折的清楚程度会变,归类也跟着变。把图例当成标准答案,会忽略它同样是一次取景。

一个口诀能记住五种形,却记不住五种形之间的差别在哪里。差别常常藏在一两个具体位置上,藏在某条线是直着下来,还是先外扩再收回,藏在转折之后那一段是立刻平掉还是缓缓过渡。这些只能靠图例和实看积累,背不出来,也抄不进去。

不同文本的用力方向也不一样。有的句子在说骨点的位置,有的句子在说气色与神态,两者混在一起读,很容易把描述当成因果。读的时候不妨分一分,哪一句是形态,哪一句是印象,哪一句是后来加上去的解释。分开之后,能用的部分自然显出来。

每个词都要落到具体位置

说一张脸方整,最好能指出是哪几处转折明确,是额侧、颧弓还是下颌,转折之间的面是平的还是微微外鼓。说尖露,要说出尖在鼻尖、颏部,还是眉弓内侧一处骨点,因为不同位置的尖给人的观感并不相同。同样一个尖字,落在面中与落在下部,读出来的东西差得很远。

说圆润,要能描述过渡的长度。有的脸从颧到颊一路缓下来,有的脸在颊部先有一个浅浅的凹,再圆过去,两者都圆,组织方式不同。体重增加会让软组织变厚,却不一定让转折变柔,脂肪堆在转折下方,边反而更明显。圆润与饱满是两件事,饱满讲量,圆润讲接法。

说敦厚,也要分开是骨性体量还是软组织承接。前者改不动,后者会随状态起落。把这些词落到位置上,判断才有可核对的内容,也才方便与本人讨论。含混的形容词听起来客气,实际让人无从回应。

位置之外,还有范围。一处转折明确,是指它占了半张脸的宽度,还是只在颧弓上方一小段。范围不同,它对全脸的影响完全不同。记录时把范围写出来,比只写一个形容词更接近事实,也更能帮人回忆当时看到的样子。

左右也要分开写。多数人的两侧并不完全对称,一处转折在左边清楚,在右边可能被软组织盖住。只写一个笼统的方整,等于把两侧的差异抹掉了。哪一侧更明确,哪一侧更柔和,写清楚,之后无论是拍照对比还是与本人讨论,都有落点。

生克与性情的位置

传统五行还有生克、性情和时序的解释。金克木、木生火之类的说法,把五种形放进一个互相牵连的框架,性情与时序则把形与人的状态、节令连在一起。这些是原体系的背景,读的时候要知道它们在解释什么,也要知道它们不是临床结论。

可以学的是这种关注组合与变化的方式。一张脸上几种特点如何相处,哪一处支持哪一处,哪一处若被改动会牵动别处,这套思路比五个名称有用得多。名称给的是坐标,关系给的才是路。

面诊时,对一个人的了解要建立在本人表达和实际观察上。仅凭一种形就替对方决定性格、职业或适合的人生道路,既越过了观察的边界,也容易让沟通变形。传统相法在这里是文化材料和观察参照,不是命运的说明书。愿意了解它的人,可以把它当作一套看关系的旧语言,而不是一套判人的新依据。

还有一点容易读偏。生克在旧文本里是一套关系语言,相生不等于好,相克也不等于坏,它们描述的是彼此牵制的方向。把生克当成吉凶表,就会把一张脸读成一份判词。留在关系层面,它反而能提示哪一处变化会带来连锁反应。

时序的读法也类似。把形与节令放在一起,是旧体系解释状态起伏的一种方式,今天的面诊用不上这一层,但其中提醒人注意状态会变的意识可以留下。同一个人在不同季节、不同作息下的样子并不相同,这一点比具体的对应关系更实在。

主形是能组织全脸的那组关系

主形可以理解为目前观察中最能组织全脸的一组特点。组织的意思是,它能把别的特点安置在一个秩序里,让它们看起来各在其位。主形不一定最醒目,有时最醒目的那处恰好是被组织的一方。判断主形,实际是在判断谁在安排谁。

一张脸额、颧、下颌的转折都比较明确,五官排列也较整饬,方整就可能是主导关系。下巴偏圆并不构成反例,圆的下部可以在方的秩序里充当收尾,让整张脸不至于硬到没有落点。这时若只盯着下巴,会得出一个与整体不符的结论。

反过来,全脸线条连续圆转,只有眉弓比较清楚,也不必让这一处骨点压过大部分面容信息。它更像圆转之中的一个停顿,而不是另一种形的证据。骨点清楚不等于主形清楚,两者要看范围,也要看它有没有改变周围的组织方式。

判断时可以先问,这组特点能不能解释其余部分。能解释,它就是线索;只能解释自己,它就只是一个局部。解释力比醒目程度可靠,也比第一眼的印象稳定。一张脸的主形往往在看过几眼、换过角度之后才浮出来,太快给出的名字多半靠不住。

第一眼印象与主形的关系,值得单独想一想。第一眼总是被对比最强的地方吸引,那里可能是一处高光,也可能是一道阴影,未必是组织全脸的那组关系。把第一眼写下来,再把它放到三句话里检验,常常会发现它只是全脸的一个标点。

主形也不是终身标签。骨性框架变化慢,软组织与状态变化快,同一张脸在几年之后可能还是同一个主形,兼形却已经换了位置。记录时写上日期,隔一段时间重看,才知道哪些是稳定的,哪些只是那阵子的样子。

同一张脸可以有不同读法

同一张脸,两位医生给出不同的主形,这种事并不少见。一个人说方整,一个人说敦厚,各自都能指出依据。分歧未必说明谁看错了,可能只是关注的范围不同,一个看交界,一个看分量。也可能是一个人在侧光下看,一个人在平光下看。

遇到分歧,先别争名字。把各自的三句话摊开,最稳定的线条、最主要的体量、最显著的转折,逐句对照。三句里有两句一致,分歧多半只在对兼形的权重;三句里有一句根本不同,就要回到照片或本人面前,看那一处到底是怎么走的。

分歧本身也是信息。两个人同时觉得某处说不清,那处往往就是这张脸最需要仔细看的地方。反过来,两个人都很快给出同一个名字,也要留神,是不是被同一个醒目的局部带走了。

与本人沟通时,不必把分歧摊成选择题。可以说清两种读法各自的依据,让本人听一听哪一种更贴近自己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样子。脸的主人对自己脸的熟悉程度,常常能补上照片与诊室光线给不出的东西。最后落在具体位置上,比争一个名称有用。

先写三句话,再给名字

找主形可以从三句话开始,先不用五行名称。这张脸最稳定的线条是什么,是纵向顺下来,还是横向撑开,还是绕着走。最主要的体量在哪里,是面中、下部,还是整体均匀铺开。最显著的转折集中在哪些部位,是一处,还是几处连成一片。

三句话写完,再回头看哪个取象最能概括这些关系。概括得住,命名就有依据;概括不住,说明观察还没到位,或者这张脸的主形本就偏弱,需要更多信息。主形偏弱不是缺点,有些脸的秩序本来就更依赖配合,而不是一处主导。这样的脸,命名要更谨慎,描述要更充分。

次序上,先看整体轮廓与比例,再看体量分布,再看转折,最后才谈质感。质感很抓人,皮肤的状态、软组织的软硬、光的反射,都会抢先给出印象。把它放到后面,是为了不让它代替结构说话。结构定了,质感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

三句话还有一个好处,方便对照。隔几天再看同一个人,把三句话重写一遍,改动的地方就是判断变化的地方。若第二遍与第一遍差得很远,先别急着改名字,先想想是不是光线、角度或对方的状态变了。

三句话不必写得好听。用最普通的词就行,直、圆、宽、窄、厚、薄,能说明白就够了。写得越朴素,越容易发现哪一句其实没看清。形容词堆得多,往往是在替观察打掩护。

照片条件会改变主形

同一个人,正面平光拍一张,侧前方四十五度再拍一张,主形可能读起来不一样。平光把转折压平,方整的脸会显得柔;侧光把转折放大,圆润的脸也会显出棱。镜头离得近,鼻部与面中被拉宽;离得远一些,比例更接近日常所见。仰拍强化下颌,俯拍强化额部,这些都是拍摄带来的偏移。

表情也在改脸。说话时咬肌收紧,下颌角会显出来;微笑把颊部推高,口周变薄,圆润的印象会减。刚起床的水肿、疲惫时的松弛、体重变化,都会让同一个人在不同日子呈现不同版本。拿一张状态特殊的照片做长期判断,风险不小。

所以主形判断要带上条件。写下这是正面还是侧面,光线从哪边来,人物是静息还是说话,最近有没有明显的体重或作息变化。条件写清楚,判断才可复核,也才不会把一次拍摄的偏差当成脸的真相。需要比较时,尽量用同一套条件重拍,差异才有意义。

观察的距离也值得留意。隔着一张桌子看,和凑近到一臂之内看,读到的脸并不相同。前者接近日常交往的距离,整体关系更清楚;后者能看到细节,却容易丢掉全脸。两种距离都用一遍,判断才不至于被细节牵走。

临床记录里,条件与判断写在一起还有一层用处。换一位医生接手,看到的不只是一个词,还能看到这个词是在什么情况下得出的。哪些结论稳,哪些结论受条件影响,一眼就能分辨。

背景与衣着也会干扰。深色高领把颈部收进去,下颌线看起来更利;浅色背景把轮廓衬得清楚,也可能让边缘显得虚。拍对比照时,领口、发型、背景尽量保持一致,否则读到的差异未必来自脸。

动静与质感也在形里

五行面形把动静也放进来。静是坐着不动时的样子,动是说话、笑、咀嚼、转头时线条怎么变。有的人静态方整,一笑起来颊部推高,方整被圆润接管;有的人静态修长,说话时下颌频繁收紧,纵向的连续感被打断。两种状态都是真的,只看一种,判断会偏。

观察动静需要给对方一点时间。进门、坐下、说话、低头看手机、抬头回应,这些片刻里的变化比一张定格照片信息多。拍摄条件再讲究,也只记录了其中一帧。医生若只对着照片看,容易把某一帧当成常态。

质感与动静常常一起被读到。皮肤紧、软组织薄的人,动起来转折更明显;软组织厚、皮肤松软的人,动起来线条更连。这不分好坏,是同一套关系在不同状态下的表现。记录时把静态与动态分开写,回看时才知道哪一处是结构,哪一处是当下的状态。

分开写的好处很直接。静态一栏写放松坐着的正面与侧面,动态一栏写说话、微笑、咀嚼时注意到的变化。两栏放在一起看,哪些特点是稳定的,哪些只在某个动作里出现,就不容易混。

质感还有一层来自皮肤本身。毛孔的走向、光泽的分布、有没有细小的纹路,都在提示这块组织的厚薄与张力。它们不改变骨性结构,却改变人对结构的读法。同样一处转折,皮肤紧的时候像刀口,皮肤松的时候像缓坡。

观察动静时,先聊几句再进入正题。人刚坐下时往往带着一点紧绷,咬肌收着,嘴唇抿着,这时的静态不是放松的静态。等到说话自然了,表情回到日常,再看他怎么笑、怎么停顿,信息会准确得多。

兼形让一张脸有层次

兼形是一张脸上同时存在的、与主形方向不同的特点。设想一个示例,整体面容偏修长,额侧与下颌收得较直,面颊却有柔和的体量,口唇也偏圆润。可以把修长作为主导,再记录圆润的兼具特征。记录时写清位置与范围,比只写一个相反的形容词有用。

这张脸的吸引力,可能恰好来自修长与圆润的配合。直线给清朗,圆润给缓和,两者相接的地方往往是全脸最耐看的位置。若只追求更长更瘦,兼具的圆润被削弱,脸会变得单薄,层次也跟着少。若一味增加圆润,原本的清朗感被盖住,本人喜欢的那个部分先消失。

兼形不是缺陷,也不是需要被主形收编的杂音。它常常是辨识度的来源。一张完全符合某形的脸,读起来干净,却不一定让人记得住。记得住的脸,多半在某处有一点不合规矩,而这一点又和整体接得上。

选择也因此不止一种。可以顺着主形继续加强,让主导特征更明确;可以保留反向特点,维持现有的配合;也可以在本人认同的前提下,只调整某一处,让它与整体连接得更自然。三条路各有代价,判断依据始终是这张脸实际的关系与本人的目标,而不是主形这个名字本身。

兼形常出现在交界处。额侧与颧的过渡、颊与下颌的衔接、口周与颏的转换,这些地方最容易同时带上两种方向。记录兼形,可以先标出它在哪一段交界上,再看它往哪边多走了一点。位置定了,性质就不难判断。

还有一种常见的情形,某一处反差特别强,被当成了主形。比如下部收得很急,或者颧部转折格外清楚,第一眼全被它占满。把它放回全脸,若其余部分并不顺着它组织,它就更像兼形里那个突出的点,而不是安排全局的力量。

冲突、补充,还是暂时无法确定

两处相反的特点相遇,关系大致有三种。一种是补充,修长的直与口周的圆互相缓和,直的更耐看,圆的更有着落。一种是冲突,两处转折方向相反,中间又没有过渡承接,视线走到那里会断一下。还有一种是暂时无法确定,信息不够,条件不稳,或者本人当天的状态不适合判断。

补充与冲突的差别,常常在中间那一段。有承接,相反的特点能接上;没有承接,它们就各说各话。看中间段时,要注意软组织的厚薄变化、骨点的位置、光在这个区域是渐变还是有明显的界线。界线太硬,冲突的可能更大;渐变长,补充的可能更大。

无法确定时,把它写下来比勉强归类好。注明是哪一处不确定,缺的是正面照、侧面照,还是本人放松时的样子。下次补上,判断自然会清楚。把不确定留在记录里,也是一种诚实,比一个过早的名字更有用。

三种关系并非固定不变。体重变化、作息、年龄增长,都会让原本接得上的两处慢慢断开,或者让原本冲突的两处因为软组织的变化而缓和。所以兼形的关系要定期重看,不能一次写下就当作定论。

冲突还有一条可用的线索,看视线在哪里断开。沿着额侧往下走,到颧部忽然换了一个方向,再到下颌又换一次,断点密集的地方往往就是冲突集中的地方。可以请本人指一指自己最在意的一处,若正好落在断点上,讨论就有了共同的位置。

相称不等于平均

传统面相重视配合,形式美学也讨论均衡。两种说法都能帮人追问,哪些部分互相支持,哪些变化会打断全脸的秩序。但均衡不是把每一处做得一样圆、一样饱满。平均化处理之后,脸上剩下的往往不是和谐,而是没有关系。

长线条可以与短线条共存,骨点可以被柔和的组织承接。一个明确的颧部转折,配上相对圆润的口周,可能比全脸统一柔化更有辨识度。转折给了脸一个起点,圆润给了它一个去处,两者之间产生了方向。方向感是平均化最先失去的东西。

相称更像是各部分承担的分量彼此说得通。上部轻一些,下部就要接得住;面中饱满,额与颏就不能同时空。分量说得通,脸就稳;说不通,某处再精致也会显得突兀。看相称,看的不是每一处是否合格,而是它们合起来是否成立。

照着某一个局部去调整,常常得不到预期的结果。局部在原来的关系里承担着一份分量,改动之后分量变了,周围却没有跟着变,脸就会在某处显得空或者挤。判断相称,实际上是在判断改动之后那份分量还能不能被人接住。

三段的轻重也在这个判断里。上部、中部、下部各有各的分量,任何一段突然变轻或变重,整张脸的重心都会移动。看相称时,不妨把三段分开估一估,再合起来看重心落在哪里。重心稳,局部的小问题就不显眼;重心偏了,局部再标准也不安。

照片与滤镜会让平均化的错觉更明显。磨皮削掉细小的过渡,瘦脸拉直原本的弧线,看久了会以为那就是标准。回到自然光下看本人,很多被修掉的关系还在,只是被遮住了。判断相称,最好以未修的原图为底。

记录要改的地方,也记录它承担的作用

准备改善某一处时,记录容易只写这一处的问题。凹陷、突出、下垂、左右差异,都是问题清单上的词。更完整的一份记录,还要写这个区域现在为整体承担了什么。没有这一栏,方案容易只对着局部说话。

所谓凹陷,可能是一段过渡不连续,光走到这里断掉;也可能参与轮廓的轻重,是脸上必要的低点。两种情况需要不同理解,处理的方向也不同。前一种要的是把过渡接上,后一种要的是保住那个低点,只做有限调整。同一处凹陷在不同脸上角色不同,有人靠它在面中留出层次,有人因为它显得疲惫。

判断角色,要看它周围的组织怎么走,要看它在正面与侧面下的表现,也要听本人怎么描述这一处。本人觉得那是疲惫,还是觉得那是自己的一部分,会直接影响选择。记录里写上这一句,后面的讨论会省很多力气。

记录的方式可以很朴素。写下位置、范围、深浅,写下它在自然光与室内光下的差别,写下它与邻近区域是连续还是断开,再写一句它现在替整张脸做了什么。几句话就够,行话多了,反而看不出当时到底看见了什么。

照片对比也要讲条件。同一角度、同一距离、同一光源下的两张,才有比较的意义。加了滤镜、换了镜头、改了发型的照片放在一起,读到的多半是拍摄的差别。记录里注明拍摄条件,比多存十张照片有用。

沟通里的分寸

在面诊或咨询里,这套语言有用的地方是描述,不是归类。先说看到的关系,最稳定的线、体量所在、转折集中处,再看本人的反应。本人认同的描述,可以继续往下谈;本人不认同,就先停下来核对,因为脸的主人对自己脸的了解往往比一张照片多。

五行名称可以说,但要放在描述之后,并且说明它是这套体系里的一个说法,不是对人的定性。用形去解释性格、职业、运势,会让谈话滑向不该去的地方。用形去承诺结果也不合适,形只说明现在的关系,说明不了改变之后会怎样。

沟通里还有一件事值得做,把保留理由说出来。哪一处不建议动,为什么,动了会牵动什么。理由具体,本人才有判断的余地。只给方案不给理由,选择就变成了接受或不接受。保留理由说得清楚,方案本身也会更稳。

用词上也有分别。说一张脸偏方整,是描述;说一个人是金形,是归类。前者留了余地,后者容易变成标签。把五行词当形容词用,话就松一些,本人也更容易补充自己的感受。

把观察写成能被核对的句子,也是一种分寸。少写气质柔和,多写口周过渡较长、颧部转折清楚,后者别人能对着脸复核,前者只能各自领会。可核对的句子不漂亮,却能在复诊、交接和讨论里站得住。

下一次看一张脸,可以先不命名。找一处稳定的光,最好是侧前方来的自然光,让对方放松坐着,说几句话,再看正面与侧面。写下最稳定的线条、最主要的体量、最显著的转折,再看有没有两处方向相反的特点,它们之间是接上了还是断开了。然后写一句保留理由,哪一处现在承担着整体的分量,哪怕它看起来不够完美。这一句往往比命名更难写,也更有用。名字可以后给,观察要先到位。

参考来源

  1. PERRETT D I, MAY K A, YOSHIKAWA S. Facial shape and judgements of female attractiveness[J]. Nature, 1994, 368(6468): 239-242. DO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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