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肉相称 保留与改变的判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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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额、颧、下颌、下巴这几个轮廓区域分别看过一遍之后,骨肉相称这个词会比最初具体一些。最初它像一句笼统的评语,说的是这张脸看着舒服或者不顺。逐个区域看下来,它更像一组可以指认的关系,某处骨点清楚,紧接的一段过渡柔和,某处整体圆润,中间仍留着必要的转折。这些关系放在一起,才构成相称与否的印象。
相称不是一种固定的骨肉比例。把某一张脸的量法套到另一张脸上,往往会落空,因为骨骼框架、覆盖组织的厚度、皮肤的松紧、表情习惯都不一样。它更接近一种关系能够成立的状态,主次有着落,相邻的区域接得上,动起来不出现突然的断裂。传统面相里的配合意识,和形式观察里的均衡、主次、节奏,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,这张脸怎样成为一个整体。
骨与肉在照片上各自留下什么
照片上看不到骨,只能看到骨在覆盖组织之下留下的痕迹。骨性框架比较显露的地方,边界会在某一处改变方向,光线从侧面来的时候,那里出现一条较硬的明暗分界。软组织较厚的地方,同样的光线下是一条渐变的带,边界要走一段才找到落点。
骨点清楚不等于骨量大。同一个人,正面平光拍一张,侧面光拍一张,前一张过渡连续,后一张转折分明,两张都是真的,说的却是不同的条件。镜头高低也会改变这件事,略微仰拍,下颌与颏部的转折更容易显出来,略微俯拍,中段的体量会被压平。所以看到一处骨点,先要问这张照片的光从哪来,机位在哪,头有没有偏。
软组织留下的痕迹则更多体现在连续性和移动上。静止时一段平缓的过渡,笑的时候可能鼓起,也可能拉平,说话时口周的形状会变,低头时颈部与下颌之间的界线会变。这些变化在单张照片里看不到,需要几张不同表情的照片,或者一次面对面的观察。照片能确认的是某一刻的外形,不能确认的是这处外形在动作里怎么表现。
还有一层要提前说明。骨与肉在实际结构里不是两层可以分开测量的东西,皮肤、脂肪、肌肉、筋膜叠在一起,彼此牵连。说某一处由骨主导或者由软组织主导,说的是这一处的转折主要由哪一层呈现,不是说另一层不存在。记录时用「更主要地呈现」这样的说法,比直接写骨性或脂肪性稳妥,前者留着余地,后者把推测写成了结论。
相称不是一把固定的尺
谈论相称时最容易走的一条路,是找一把尺。拿三庭的比例,或者拿某几个角度的连线,再或者找一张公认好看的脸作参照,把眼前的脸对上去,差多少就改多少。这条路看起来客观,实际上把关系换成了数值,而数值没有办法回答一处特征在整体里做什么。
两张都能被称为相称的脸,骨肉关系可以完全不同。一张骨点清楚,转折明确,软组织薄而贴合,观感偏利落。另一张整体圆润,骨点只在几个位置隐约露出,转折被包在体量里,观感偏柔和。把第一张的标准套到第二张上,第二张处处都是不足;反过来,第一张又会显得过于锋利。
关系成立可以从三个方向核对。主次有没有着落,一张脸上哪一处是支点,哪一处是连接,哪一处负责留白,看的人能不能在几秒内感觉到。相邻的区域接不接得上,从骨点到软组织的那段过渡是长是短,有没有一处突然收住或者突然堆起。动起来还连不连续,说话、微笑、低头的时候,原先接上的两段会不会分开。三个方向都过得去,相称这个词才用得上。
三个方向里,第三个最容易被忽略,也最能说明问题。静止的照片可以靠角度和光线修饰,动态很难。一段过渡在静止时看着连续,笑的时候如果那一处不跟着动,或者动得比周围慢半拍,观感就会在那里断开。反过来,静止时看着有点硬的一处,动起来如果与周围同步,整体反而顺。看相称的时候把动态放进来,判断会稳一些,也更接近本人每天的样子。
先画一张有轻重的轮廓图
把看到的这些东西画下来,比在照片上反复看更有用。画不需要像肖像,五官可以省略,头发的边缘可以简化,留下的是轮廓和轻重。先标出额、颧、下颌、下巴的主要边界,这条边界不是一条均匀的线,它在不同的位置有不同的显著程度,画的时候就要把这一点带进去。
用粗细不同的线表示显著程度。某一段转折在照片里很清楚,线就画粗一些;某一段过渡平缓,线就细一些,或者在中间留出空白。淡色用来记录阴影,阴影的位置和形状往往比边界更能说明体量的分布,尤其是中段和颧下那一片。箭头留给动态,说话或者微笑时明显移动的方向,用一支箭头标出来,旁边写清是在哪个动作下看到的。
画的顺序最好固定下来。先边界,再显著程度,再阴影,最后动态。顺序固定,几张图之间才能比较,同一个人不同时期的图也能比较。顺序一乱,先画的那一层会占据注意,后面的信息被它牵着走,图就不再是记录,而成了先入判断的示意图。
一张图只对应一个条件。光源、机位、头位、表情,四项里有一项变了,就另画一张。把不同条件的观察叠在同一张图上,粗线会互相干扰,阴影会叠成一团,最后说不清哪一笔来自哪张照片。若时间有限只能画一张,就在图旁写明这一张的条件,让后来看到图的人知道它的边界。
线粗不等于骨量大,这一点要在心里分清楚。线粗只表示在这一张照片里这一处更显著,显著可能来自骨性支撑,也可能来自光线、角度、软组织较薄,或者妆发把周围遮住了。图是观察的索引,不是结构的剖面。把它当成索引,它就能带着人回到照片上逐处核对;把它当成剖面,后面所有的讨论都会建在一个没有验证的前提上。
三类标记不要用同一种线
图画完,上面的每一笔都要能归到三类里。第一类是照片中能够直接确认的外形,边界在哪里,最宽处落在哪一段,阴影从哪条线开始。第二类是推测参与的组织,这一处显得硬,可能是骨性支撑比较显露,也可能是覆盖组织薄,两种可能都还只是推测。第三类是仍需面诊核实的内容,咬合时这一块会不会动,触诊时这里的起伏是什么,抬头低头时轮廓怎样变化。
三类不要用同一种线表示。实线、虚线、点线,或者三种颜色,方式不限,关键是让看图的人一眼分得清哪一笔是看到的,哪一笔是想到的,哪一笔是还没弄清的。这一步看起来只是画法,实际挡的是一个很常见的滑坡,推测一旦和图上的实线混在一起,过几天再来看,它就被当成了观察结果。
可以拿颧下的一段转折作例子。照片能确认的是这里的边界走向、阴影的深浅和范围,以及它在正面和斜位上的位置差别。推测的部分是这段转折由什么支撑,骨性结构比较显露,还是这一带的软组织较薄,两种都可能,照片分不出来。需要核实的是这段转折在咬合与表情时怎样变化,按压时的感觉如何,与相邻区域的过渡在真实光线下是否一样。三类写在同一张纸上,用三种线分开,讨论的时候就不容易把话说满。
三类标记的比例本身也是信息。第三类很少,说明照片条件不错,问题大多落在照片能回答的范围内。第三类很多,说明要么拍摄条件不够,比如光线太单一、角度太少,要么这个问题本来就不是照片能回答的,需要当面看。两种情况的处理不一样,前一种是补拍,后一种是换一种方式核对。
轻重分配看什么
轮廓图摆开之后,先看轻重分配,不急着找缺点。体量主要集中在上段、中段还是下段,这是第一个问题。上段开阔的脸,视线容易先落在额与颧之间。中段体量明显时,颧与面颊一带成为重心,下段有分量时,下颌与颏部先把注意力接住。
第二个问题是骨点显露主要在哪里。额结节、颧弓、下颌角、颏部,这几处在一张脸上不会同样清楚。有的脸骨点集中在中段,上下都柔和;有的脸上下清楚,中段反而平缓;也有的脸只有一处特别明显,其余都收在软组织里。骨点显露的位置,往往就是这张脸的特点所在,也是改变时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。
第三个问题更微妙,有没有某一个区域吸引了过多注意,使相邻的区域被忽略。吸引注意的常常是转折最清楚、光影对比最强的那一处,不一定是体量最大的那一处。一段深的阴影,一条突然改变的边界,一块在动态里不跟着动的区域,都会把视线拉过去。被拉过去之后,旁边的区域就退到背景里,看的人以为自己看清了整张脸,其实只看清了一处。
这个偏差会直接影响判断。只处理吸引注意的那一处,处理完注意点往往会转移,原先被忽略的相邻区域显露出来,本人会觉得哪里还是不对,却说不上来。所以在图上要把注意点和它旁边的区域一起圈出来,问一句这一处的突出,有多少来自它本身,有多少来自旁边的安静。若大部分来自旁边的安静,改动那一处未必能解决问题,反而可能让整张脸失去原来的支点。
轻重分配的看法,说到底是从逐项挑缺点转到整体组织。逐项看,一张脸上可以列出十几处不够理想的地方,每一处都能找到理由。整体看,这些地方里只有少数几处真正影响关系,其余的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正常工作。把注意力放在那几处,讨论才有分量;把十几处一起端上来,本人会不知道从哪里听起,医生也会失去主次。
相称允许差异存在
一张脸可以额部较开阔,下段较收束,也可以中段有明确转折,口周较柔和。各处不必拥有相同的质感,也不需要朝同一个方向靠拢。这一点在纸面上容易同意,落到具体的脸上却常常被忘掉,因为一旦开始找问题,标准就会自动统一,清楚的地方容易被看成硬,柔和的地方容易被看成平。
可以借一段音乐来想这件事。所有声音同样响,并不会自然形成层次,听的人只会觉得吵。轻重不同,先后有承接,中间还留着空,才会听出形状。面容也是这样,有些部位承担支点,有些负责连接,有些提供留白。这个类比只帮助理解主次,不能反过来规定哪一处必须突出、哪一处必须后退,因为每张脸的支点位置不一样,照搬一套配置,得到的只是另一张标准脸。
差异和不协调要分开。差异是两处质感不同,但接得上,从清楚的转折走到柔和的过渡,中间有一段可以跟过去的路。不协调是接不上,或者一处的变化让另一处失去支撑,比如中段原本有一个明确的转折,减弱之后下段突然显得空,或者上段的宽度失去呼应,整张脸的重心往上浮。前者是特点,后者才是需要处理的关系。
判断接不接得上,看过渡段。从骨点到软组织,这段过渡有多长,中间有没有突然的折角,转折之后是继续向前还是立刻收住。静态看完,再看动态,这段过渡在说话和微笑时还是不是同一条路。过渡够长、够连续,两处质感不同也能成立;过渡很短,或者中途断掉,即便两处单独看都好看,放在一起也会别扭。
把差异留住,需要一点克制。看到一处清楚的骨点,第一反应常常是把它变柔,看到一处柔和的区域,又想着给它加点结构。两种反应都出自同一个习惯,把不一样的地方拉齐。拉齐之后,脸会变得更容易描述,也更难记住。真正需要动的,往往是那些接不上的地方,不一样的质感本身并不碍事。
一处被叫作缺陷的特征
临床判断的难处,常在于一处被称作缺陷的特征,同时承担着整体的作用。颧下较清楚的转折是一个常见的例子。本人可能觉得那里显凹,拍照时阴影重,看起来憔悴;同一个转折也可能正是中段立体感的来源,去掉之后,中段会变得平,眼睛下方的过渡失去依托。两种说法指的是同一处,感受却相反。
这种时候,把两方面一起呈现,比替本人做一个结论更有用。可以在同一张照片上指出这处转折支撑了哪一段,又在哪里让本人觉得凹,说明减弱它可能同时减弱什么。呈现的时候尽量用位置和关系说话,少用评价性的词。说这里让中段看起来有起伏,比说这里其实很好看更接近事实,也更容易被接受。
两种常见的回应都要避开。一种是用其实很好看来回绝本人的观察,这等于说对方的感受不成立,后面的沟通会关上。另一种是顺着确实需要改往下走,省略了代价的部分,短期里双方都轻松,等到变化出现,原先承担作用的那个位置空出来,问题会以另一种形式回来。两种回应都省掉了一件事,就是把这一处在整体里的任务说清楚。
说清楚之后,选择仍然可以不同。有人听完仍然愿意减弱这处转折,因为更在意正面的柔和;有人听完决定保留,因为更在意侧面的清晰。两种选择都可以被认真对待,前提是本人知道自己在拿什么换什么。医生的位置不是替本人决定哪一边更重要,而是让这两边都摆在桌面上,并且说明哪些部分目前还看不清。
把改善与损失放在一张纸上
下面是一个一个假设情境。一位成年人希望面部更柔和。观察可见中段骨点清楚,下颌线较直,眉眼和唇形却相对柔和。这张脸的特点正在于刚柔并存,中段和下段提供结构,眉眼与口周提供柔和,两部分互相衬托。本人感到不舒服的地方,是中段到面颊的那一段过渡,觉得转折来得太快。
如果把所有骨点都当作需要减弱的对象,原来刚柔并存的特点可能发生明显变化。中段变柔之后,下颌线的直会显得更突出,眉眼和唇形的柔和失去对照,整张脸可能从刚柔并存变成另一种单一。这不是说不能改,而是说改的范围和改的目标要分开。可以先讨论本人最介意的那一段过渡,再比较有限改变与整体风格调整,两种目标都可以被认真考虑,所需幅度与代价不同。
讨论的时候,拿一张纸分栏。第一栏写希望获得什么,尽量写成可以指认的样子,比如某段过渡更连续,某个视角的体量更均衡,某个动作下的阴影变浅。第二栏写可能失去什么,比如轮廓的清晰度,某处转折带来的辨识度,本人喜欢的一种表达,笑时某一处的形状。两栏都要写具体,写到能指着照片说出位置,否则纸上的字只是态度的表态。
还要有第三栏,写目前无法确认什么。这一栏最容易被写成一句笼统的免责话,实际应该落到具体的点上。这段过渡在笑的时候会不会跟着动,减弱之后侧面看时那处阴影还在不在,中段变柔之后下颌线会不会显得更直,这些都不是照片推演能回答的。第三栏写满,前两栏才不会显得像承诺。
三栏放在一起看,常常会发现一些矛盾。希望获得更连续的过渡,可能失去某一处的清晰;希望保留笑时的形状,可能限制改动的范围。矛盾不一定要当场解决,把它标出来,比把它抹平更有价值。抹平的方式通常是少写一条,或者把话说得含糊,短时间里看着一致,等到真正讨论方案,矛盾还会回来。
第三栏最难写
第三栏难写,因为它要求承认不知道。承认不知道在诊室里不太容易,本人希望听到确定的回答,医生也习惯了给出方向,中间那一段不确定常常被跳过。跳过之后,纸面上看着完整,风险却挪到了后面,等到变化发生,才发现有些事从未被讨论过。
无法确认的内容大致有两类。一类是照片回答不了的,比如组织在动态中的表现,真实光线下的起伏,触诊才能感到的层次,这些需要当面看。另一类是当面也回答不了的,比如本人对变化的适应,恢复过程中的感受,日常照镜子时的心理落差,这些只能等变化发生之后再看。两类要分开写,前一类可以靠补充观察减少,后一类只能靠事先说明和后续复查来照应。
写这一栏的时候,容易滑向空话。效果因人而异,存在个体差异,这类句子放在任何一张纸上都成立,也因此什么也没有说。换一种写法,把它落到具体的动作和角度上。笑的时候面颊的移动会不会不一样,低头时下颌与颈部之间的界线会不会变浅,从斜位看那处转折还在不在。写到这个程度,本人才知道要留意什么,复查的时候也有可对照的东西。
第三栏还有一个作用,是给前面的判断划边界。边界清楚,前面的两栏才站得住。一张纸上写着希望获得什么,可能失去什么,哪些还不知道,三部分合起来才是一次完整的讨论。只有前两栏,讨论会显得过于确定;只有第三栏,又变成了一堆没有方向的保留。
保留清单要有具体内容
自然这个词太宽,不能独自承担保留目标。说希望自然,等于没有说清要保留什么,因为每个人心里的自然不一样。有人指没有动过的痕迹,也有人指与原来的样子接近,或者在同类脸上不显突兀。把它展开,才有可核对的内容。
展开的方式是落到具体的部位和动作上。保留额侧的宽度,保留笑时面颊的移动,保留下颌一定的转折,保留口周与下巴原有的连接。每一条都指向一个位置,也指向一种看法,在哪个角度、哪个动作下看它还在不在。清单写到这个程度,才算有了约束力。
每一条还要能被指认。位置在哪里,在什么动作或者什么角度下看,怎样算保住了,三件事写清,别的人拿着清单也能核对。比如保留下颌的转折,要写明是耳前到下颌角这一段,还是下颌角到颏部这一段,是正面看还是斜位看,是静止时还是说话时。写得含糊,复查的时候各人有各人的理解,清单就失效了。
清单的条数不必多。三到五条通常够用,太多会互相冲突,也很难在有限的条件里同时守住;太少则约束不住,改动的范围一大,原先没写下来的部分就容易被带走。挑的时候优先选那些与本人辨识度关系最深、又最容易被改动波及的位置,其余的交由一般性的原则去照应。
清单要由本人确认。医生单方面写下几条,本人没有参与,后面很难守住,因为那不是本人认下的约束。确认的过程也是一次沟通,本人会说出自己在意什么,哪些是别人说过但自己并不在意的,哪些是平时没有注意但一听就觉得重要的。这些信息比清单本身更有用,它让后面的讨论有了共同的依据。
保留不是永远不变
保留也不意味着永远不变。它是当前方案中的约束,需要经过本人确认,并在后续复查时重新核对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一些约束可以调整,调整不等于当初写错了,只是条件变了。
年龄会带来变化。软组织的厚度和分布会随年龄改变,同样一处骨点,几年之后可能比现在更清楚,也可能被新的体量盖住。当初写下的保留下颌一定转折,过几年再看,这条转折本身的样子已经不同,保留的方式也要跟着调整。写清单的时候如果把话说死,后面就会陷入守一条已经不适用的约定。
生活也会带来变化。体重增减会影响面部的体量分布,表情习惯会改变某些区域的纹理和动势,职业与日常中的自我呈现方式会影响本人对某些特征的在意程度。有人换了一个需要频繁面对镜头的工作,原先不在意的宽度开始变得重要;有人离开那样的环境,同样的宽度又不再构成问题。
偏好会变。同一处特征,一个人在三十岁和四十岁时的看法可能不同,对辨识度的看重程度也会不同。年轻时希望自己看起来更接近某一种样子,年长之后可能更愿意保留那些让自己被认出来的部分。清单如果只写一次就锁住,后面这些变化没有地方安放。
复查的时候核对几件事。当初写下的每一条是否还成立,有没有新的约束需要加入,有没有哪一条已经不再重要。核对不必等到出现问题时才做,可以在每次重新讨论方案之前过一遍。清单是活的,它的作用是让每一次讨论都接着上一次,而不是从头再来。
说清为什么不改
对成长中的医生,保留清单还有一层学习价值。它要求解释为什么不改变某处,而不是把所有注意力放在可以做什么。能做的事很多,能说清为什么不做某几件事的人不多,后者往往说明已经理解了这处特征在整体中承担的任务。
理由要具体。这处转折支撑了中段的立体感,这段过渡在笑时承担移动,这条线是本人辨识度的一部分,这类说法都能被核对。反过来,这里不需要动,这样已经很好了,这类说法听起来温和,实际上没有给出理由,也没有给本人留下讨论的余地。
有时候理由说不清。说的时候会发现,某一处之所以想保留,只是出于自己的审美习惯,或者出于对某种风格的偏爱,与这张脸的具体关系不大。这种情况要承认,不要把它包装成医学判断。承认之后,这条保留项可以退回到偏好这一层,由本人来决定要不要采纳;包装成判断,它就会带着不该有的分量进入方案。
说清为什么不改,也能反过来检验改的部分。一处改动如果与三条保留项都冲突,说明它触及了这张脸的支点,需要更谨慎地讨论。如果只与一条冲突,可以比较这一条的分量,看有没有别的办法绕开。保留清单在这里起到的作用,像一张提前画好的边界图,改动在边界内进行,讨论也有了一个共同的参照。
把图、清单和问题放在一起
做到最后,桌上应该有几样东西。一张画了轻重的轮廓图,上面三类标记用不同的线分开。一份三到五条的保留清单,每条都写清了位置、条件和核对方式。一个优先讨论项,指的是本人最在意、也最值得先谈的那一处,不是问题最多的一处。还有一个照片不能确认的问题,写清它为什么不能确认,需要用什么方式补上。
再写一段话,说明骨与覆盖组织怎样共同形成这张脸的特点。不用长,把最关键的几处关系写清就够。哪一处的转折由骨性支撑更主要地呈现,哪一处的体量来自软组织的堆积,哪一段过渡把两者接在一起,这三件事写明白,一段话就有了内容。写不明白的地方,往往就是还需要再看一遍的地方。
不要用某一种标准脸替代答案。标准脸可以提供参照,说明某些关系在多数人身上怎样成立,但它回答不了眼前这张脸为什么是现在这样。要练的是对眼前这张脸的解释能力,能指出这一处的清楚来自什么,那一处的柔和又托住了什么,改动其中一处,别处会怎样跟着变。这种解释能力没有办法从比例表里读出来,只能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。
下一次拿到照片,可以按一个固定的顺序走一遍。先看光从哪来,机位在哪,头有没有偏,把条件写下来。再画边界,标出显著程度、阴影和动态方向。然后把三类标记分开,看第三类有多少。接着写三段各一句的主要印象,找出体量集中在哪里,骨点显露在哪里,有没有哪一处吸走了过多注意。最后圈出一处最想改的和一处最想留的,看这两处离得多近。
两处离得远,讨论可以放开一些;两处挨着,甚至就是同一处的两面,讨论就要慢下来。那种时候,改与留不是两个方向,而是同一处转折的两种读法,一边是本人觉得凹的地方,一边是整张脸借以立住的支点。把这张图、这份清单和这个问题一起放在桌上,指着同一处说话,比各自拿着一套标准争论要实在得多。